战斗结束了，但留下的烂摊子像坨狗屎，糊在“深蓝探索者”号每个角落，也糊在每个船员心里。
球鼻艏被撞得歪七扭八，海水还在不停地往里渗。损管队的哥们儿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水服，在冰冷刺骨的海水和狭窄的管道里骂骂咧咧地堵漏。船尾巴左边那个窟窿看着不大，修起来却贼麻烦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焊枪刺眼的蓝光，在破洞里就没停过。
医疗区更是挤爆了。多半是撞的、摔的，胳膊腿儿出了问题，还有几个倒霉蛋在电路起火时吸多了浓烟，正戴着面罩呼哧呼哧吸氧。空气里混着血腥、糊味儿、海水的腥气，还有一股子劫后余生、累到不想说话的丧气。
那个被雷队长一枪撂倒的内鬼（假身份是后勤的张明，真名叫啥谁也不知道），子弹是取出来了，可人还昏得跟死猪一样，医生也说不好能不能醒。至于在实验室里动手的那个年轻助理工程师，面无人色地被关在一个特意加固的小房间里，门外守着两个彪形大汉，就等着审了。
临时充当指挥中心的会议室里，气压低得吓人。林凡、索尔船长、王海、雷队长，还有刚忙完救人的医疗主管，几个人围坐一起，个个脸上都挂着一层擦不掉的疲惫。
索尔船长嗓子哑得厉害，率先开口：“伤亡数出来了。轻伤二十七个，重伤八个，里头有两个……情况很危险。”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万幸，没人死。”
没人接话。没人死是天大的运气，可那些重伤的兄弟，还有这场袭击在心里划开的口子，没那么容易愈合。
索尔清了清嗓子，继续说：“船的情况。球鼻艏废了，声纳阵列全完蛋。艉部破口暂时堵上了，但撑不了太久。动力和核心区没事。说白了，咱们现在跟半瞎差不多，船还能挪窝，但别想跑远。”
王海推了推眼镜，眼里全是血丝：“‘龙宫’没问题，所有系统自查都是绿灯。但是……”他语气沉了下去，“存放最终结构应力报告的独立服务器，被脉冲烧穿了，数据……可能找不回来了。备份有，可最关键的那份最后一次全状态模拟校验数据……丢了。”
这意味着，下潜到万米深渊的理论安全垫，缺了个角。
雷队长一拳砸在金属桌面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：“操！就差那么一点！要是能按住那个活的（指张明），或者拦住他发出去的东西……”
林凡抬手，制止了他：“现在说这个没用。我们打退了他们，保住了船和‘龙宫’，还抓了内应，这已经赢了。”
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分量：“现在，我们得选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是立刻掉头回去，把船修好，把数据补全，确保万无一失再下来？”林凡语速缓慢，“还是……就用我们手上这些剩下的、完整的数据，凭着‘龙宫’现在的完美状态，按原计划，继续下潜？”
回去，最安全。船要修，人要养，数据要重新算。可这也等于告诉那帮躲在暗处的王八蛋......他们得逞了，他们逼退了我们。
继续下潜，风险肉眼可见。船带着伤，声纳瞎了，对水下情况摸不透，数据还不全。这需要有人拍板，有人担责任。
索尔船长第一个站起来，他那魁梧的身板挺得笔直，尽管脸上倦容难掩，眼神却像锚一样坚定：“老子的船是伤了，但没死！声纳坏了，我们就用铅锤量！就这么灰溜溜回去？我索尔丢不起这人！再说了，现在返航，路上就太平了？谁知道那帮孙子有没有留后手！”
王海深吸一口气，也站了起来：“‘龙宫’的状态，我用我这项上人头担保！丢的数据主要是极限模拟，我们还有海量的实测数据和保守模型撑着。下潜的成功率，依然很高！如果因为这点挫折就放弃，我们对不起之前熬的夜，流的汗，更对不起……”他扭头看向医疗区的方向，“更对不起里面躺着的兄弟！”
雷队长咧开嘴，露出一口白牙，笑得有点狠：“安保队没怂包！林总您发话，就算这船只剩个底儿，我们也把它钉死在这片海上，等‘龙宫’回家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