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梦醒时分
林凡感觉自己在一片光的海洋中沉浮，意识像是被撕成了无数碎片，在湍急的时间河流中无助地漂流。
无数破碎而混乱的画面在他脑中接连炸开，清晰得令人心悸：星舰引擎在真空中无声地爆炸，绽放出毁灭的焰火；时空像被揉皱的纸张一样扭曲、折叠；一张张从未见过的、拥有奇特纹路或器官的外星面孔，带着敬畏或仇恨的眼神注视着他；还有一声声焦急、坚定、甚至带着绝望的呼唤，穿透了层层维度，在他灵魂深处回荡......
“林凡指挥官！”
“指挥官，能量护盾即将过载！”
“指挥官，请下令！”
……
“指挥官个屁！”
他猛地睁开眼，仿佛挣脱了溺水的困境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熟悉尘埃和饭菜香气的空气。刺眼却温暖的阳光从老式的木格窗户照射进来，在炕沿投下斑驳的光影，晃得他刚刚恢复视觉的眼睛有些发花。
视线逐渐清晰。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、带着岁月痕迹的木质房梁，上面还贴着去年过年时换上的新剪纸窗花；炕头小桌上，那个印着大红喜字、边沿磕掉了一点瓷的搪瓷缸子静静地摆在那里；空气中弥漫着的是宋奶奶最拿手的葱花面特有的、勾人食欲的香气，混合着老房子特有的、让人安心的味道。
这一切，真实得让他想哭。
“凡子！你醒了？！”
一个带着哭腔又满是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。林凡有些僵硬地扭过头，看见宋奶奶正坐在炕边的矮凳上，手里还端着一碗刚出锅、冒着腾腾热气的葱花面，一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不堪的手微微颤抖着，眼圈红红的，显然是刚哭过。
“奶奶……”林凡张了张嘴，喉咙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，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。
“哎！醒了就好，醒了就好！老天爷保佑！”宋奶奶见他能说话，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，赶紧把面碗放到一旁，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额头，又摸了摸自己的，长长舒了口气，“烧退了！你说你这孩子，连着熬了多少个晚上看那些图纸？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么造啊！直接在车间门口晕倒了，可把大伙都给吓坏了！要不是二娃子眼疾手快扶住你，脑袋磕地上可咋整！”
图纸？车间？
林凡愣了一下，意识仿佛从遥远的星河彼端被强行拽回。那些关于星际战争、关于舰队、关于毁灭与拯救的疯狂梦境，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，变得模糊不清。现实的记忆如同重新接驳的线路，清晰地涌入脑海。
是了，这里是红星机械厂，是他在这个时代的家。他正在全力推进红星厂的技术改造项目，为了争取那条至关重要的进口生产线，连续好几天陪着笑脸跟那些鼻孔朝天的德国专家谈判、周旋，回来后又连夜审查新到的设备图纸，比对技术参数，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陷阱或优化空间。大概是体力精力双重透支，终于撑不住了。
什么猎杀者舰队，什么时间母体，什么文明火种……果然是一场光怪陆离、荒诞不经的梦。只是那梦境的沉重和逼真，让他的心口此刻仍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和疲惫。
“我睡了多久？”林凡撑着有些发软的手臂，想要坐起来，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，身体虚得厉害。
“一天一夜了！”宋奶奶赶忙扶住他，把卷在炕角的旧棉被重新叠好，垫在他身后，“卫国不放心，去厂里盯着了，说是等你醒了再收拾他。淑芬在灶房给你熬药，小雅那丫头，看你躺着不动，眼睛都哭肿了，早上好不容易才被我哄去上学，一路上还一步三回头的。”
正说着，门帘被掀开，王淑芬端着一碗黑乎乎、散发着浓郁苦涩气味的中药走了进来，看见林凡睁着眼睛靠在炕上，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，拍着胸口道：“阿弥陀佛，菩萨保佑！可算是醒过来了！小林啊，不是嫂子说你，我知道你心气高，有本事，想带着咱们厂子干一番大事业，让咱厂子越来越好，可你也得爱惜自个儿的身子骨啊！你这么拼命，真要出点啥事，你让咱妈，让咱们这一大家子可咋办？”
看着眼前宋奶奶那掩饰不住的心疼，听着王淑芬带着责备却更显关怀的话语，林凡心中那点因诡异梦境带来的恍惚、沉重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危机感，瞬间被这朴实无华的温情冲散、融化了。
这里，红星厂，宋家这个小院，这些把他当做亲人的面孔，才是他的根，是他奋斗的意义所在，是他能够真实触碰到的温暖。那些遥远的星空、冰冷的战舰、关乎种族存亡的宏大叙事，太过虚幻，远不如眼前的一碗面条、一句唠叨来得真实、可贵。
“嫂子，我知道错了，下次一定注意。”林凡扯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，目光落在旁边那碗香气四溢的葱花面上，肚子不争气地“咕噜”叫了一声，“就是……有点饿得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