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汽车厂第二批二十套柔性装配单元的验收，定在了周三上午。
这次验收的规格比第一批高出不少。除了省汽车厂以赵厂长为首的技术、生产、质检、采购等部门负责人悉数到场外，市经委、市机械工业局也派了观察员。甚至省报工业口的一位记者也闻讯赶来——显然，红星厂“打擂”胜出科锐的消息，已经在一定范围内传开了。
科锐公司的人也来了。戴维斯没有出现，来的是华东区销售总监和一个中国籍的技术经理。两人站在人群稍外围，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验收从最基础的资料核对开始。红星厂准备了整整两大箱文件：每套设备的产品合格证、出厂检验报告、关键零部件供应商资质证明、技术图纸（可公开部分）、操作维护手册、培训记录……分门别类，井然有序。
省汽车厂质检科的几个干事对照着清单，一份份仔细核验，不时低声交流，频频点头。
“资料齐全，手续完备。”质检科长向赵厂长汇报。
赵厂长点点头，看向林凡：“林厂长，开始现场验收吧。”
现场验收分三步：空载运行测试、负载精度测试、连续稳定性测试。
空载运行，主要是检验设备各轴运动是否平稳、限位是否准确、噪音振动是否在允许范围内。二十套设备同时启动，车间里响起一片低沉而均匀的嗡鸣声。机械臂做着标准轨迹运动，流畅得如同精密钟表。
“所有设备空载运行正常，各项参数符合要求。”现场测试工程师报告。
负载精度测试是关键。省汽车厂准备了三种不同型号的连杆毛坯，要求随机抽取几套设备，装配后现场用三坐标测量机检测关键尺寸。
“抽3号、8号、15号、19号线。”赵厂长亲自指定。
被抽中的四条线立刻切换工件型号。30秒换型，机械臂开始工作。很快，第一批装配好的工件被送到测量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台高精度的三坐标测量机上。探针轻盈地移动，发出细微的“滴滴”声，屏幕上的数据快速跳动。
测量工程师紧盯着屏幕，表情从严肃逐渐变为惊讶，最后是赞叹。
“3号线工件，5项关键尺寸，最大偏差0.012毫米，全部合格！”
“8号线，最大偏差0.009毫米！”
“15号，0.011毫米！”
“19号，0.008毫米！”
数据报出，现场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。这个精度水平，不仅远高于验收标准（0.03毫米），甚至比第一批设备交付时的数据还要好一些！
赵厂长脸上露出了笑容，看向林凡：“林厂长，看来你们这段时间又做了优化？”
林凡谦虚道：“是技术团队根据第一批设备的使用反馈，对控制参数和装配路径做了一些微调。精度和稳定性确实有提升。”
这时，科锐的那个中国籍技术经理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：“短时间内精度提升这么明显……会不会是检测环节做了特殊设置？或者说，这些被测工件是提前准备好的‘特制品’？”
这话很阴险，暗指红星厂作弊。
现场气氛顿时一凝。
市机械工业局的那位观察员皱了皱眉。
省报的记者也抬起了头，笔尖悬在笔记本上。
林凡还没说话，王海先忍不住了，他脾气直，往前一步就要理论，被韩博一把拉住。
韩博推了推眼镜，上前一步，语气平静但清晰：“这位先生，您的质疑我们可以理解。为了确保公平，我建议：第一，由省汽车厂的同志，现在、立刻，从他们自己的生产在制品库里，随机取一批任何型号的连杆毛坯过来。第二，测量机可以由贵方指定的操作员来操作，或者我们双方共同操作。第三，我们可以任选一套设备，当着大家的面，从毛坯上料开始，完成整个装配和测量流程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赵厂长和各位领导：“不知道这样，能否消除疑虑？”
赵厂长看了一眼科锐那位脸色微变的销售总监，点点头：“好，就按韩博士说的办。小刘，你立刻去三车间在制品区，随机取二十根……不，取三十根CA488的连杆毛坯过来，要不同批次的。老李，你亲自操作测量机。”
很快，毛坯取来，的确是省汽车厂自用的物料，上面还有他们的物流标签和批次号。
韩博随机指了刚才没被抽到的7号线：“就用这套。”
操作员将毛坯放入上料区。设备识别、装配、输出，整个过程公开透明。
装配好的工件被送到测量机旁。科锐的技术经理和另一位省汽车厂的技术员共同操作测量。
探针再次落下。
片刻后，测量结果出来：
“五项关键尺寸，偏差分别为：0.007，0.010，0.006，0.009，0.008毫米。全部合格，且精度极高。”
数据无可辩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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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锐的销售总监脸色铁青。技术经理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赵厂长看了他们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转向林凡：“林厂长，继续下一步吧。”
连续稳定性测试，要求设备在负载状态下，连续运行四小时，期间记录故障次数、停机时间，并每隔一小时抽检一次精度。
这是个耗时且考验设备可靠性的环节。
趁着设备运行，众人移步到旁边的临时会议室休息。有工作人员送来茶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