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试线合格率提升到90%的第三天，厂里来了个意外的访客。
“林厂长，有位外国客人想见您。”前台打来电话，“他说是从德国来的，姓穆勒。”
林凡一愣。德国人？他不认识什么德国人。
“请他来办公室。”
几分钟后，一个五十多岁、头发花白的外国男人走进来。他穿着得体的西装，提着公文包，气质儒雅。
“林先生，你好。”穆勒用流利的中文说，“我是卡尔·穆勒，德国动力电池研究所的研究员。”
“穆勒先生，请坐。”林凡示意陈静倒茶，“您找我有什么事？”
穆勒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：“我看了你们在深圳峰会上的报告，对石墨烯复合固态电池很感兴趣。这是我们的研究资料，想跟你们交流。”
林凡接过文件，全是德文，但配有英文摘要。扫了一眼，内容是关于固态电池界面改性的最新研究。
“穆勒先生，您的资料很有价值。”林凡实话实说，“但我不明白，您为什么要专程来找我们？德国有很多大公司、大研究所。”
“因为他们太保守。”穆勒直言不讳，“德国工业讲究严谨，但缺乏创新。我在研究所工作了二十年，提过很多新思路，都被‘风险太大’否决了。你们不一样，你们敢做八倍能量密度的电池，这很勇敢。”
林凡笑了：“也可能是鲁莽。”
“创新就是要有鲁莽的精神。”穆勒认真地说，“林先生，我想跟你们合作。”
“怎么合作？”
“我提供技术咨询，你们提供实验平台。”穆勒说，“我不求报酬，只求看到想法变成现实。如果成功了，成果共享；如果失败了，我自己承担。”
这个条件太优厚了，优厚得让人怀疑。
林凡谨慎地问：“穆勒先生，您为什么这么信任我们？”
“因为我调查过你们。”穆勒坦诚，“红星厂的历史、你们的技术团队、过去的项目。你们有技术实力，也有拼搏精神。这很难得。”
“您调查了我们？”
“做研究的人，习惯先查资料。”穆勒笑了，“我还知道，你们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。科锐在挖你们的供应商，还在媒体上造势。”
林凡心里一紧：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“行业圈子很小。”穆勒说，“我在中国待了半个月，见了很多人，听了很多事。科锐的做法，我不认同。技术竞争应该公平，不应该用手段。”
林凡沉默片刻。
“穆勒先生，您的提议我很感兴趣。但合作需要信任，我们需要时间互相了解。”
“我理解。”穆勒站起来，“我会在镇上住一周，等你们答复。这是我的联系方式。”
他留下名片，礼貌地告辞。
穆勒走后，林凡立刻召集核心团队开会。
“德国专家主动找上门，要免费提供技术支持。”林凡把情况说了一遍，“你们怎么看？”
王海第一个质疑：“厂长，天上不会掉馅饼。他图什么？”
“图成就感。”韩博说，“有些科学家不在乎钱，只在乎想法能否实现。我在学校时见过这样的老师。”
陈静更实际：“要不要查查他的背景？万一是商业间谍呢？”
“已经让朋友在查了。”林凡说，“但我觉得，他不像间谍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眼神。”林凡回忆，“他提到技术时，眼睛在发光。那种热情，装不出来。”
正说着，林凡的手机响了。是张远。
“林厂长，听说有个德国专家去找你们了？”
“张总消息真灵通。”
“行业里传开了。”张远说，“卡尔·穆勒，德国动力电池研究所的资深研究员，固态电池领域的专家。他性格比较……特立独行，跟所里领导不合，提前退休了。”
“背景干净吗？”
“干净。”张远肯定，“他在德国有专利，有论文，有行业声誉。就是脾气直，得罪人。这次来中国，据说是想找合作伙伴，实现他的理论。”
“他有什么理论？”
“复合电解质体系。”张远说，“把氧化物、硫化物、聚合物按特定比例复合，兼顾各项性能。理论上很完美，但工艺极难。德国没人愿意投钱试。”
林凡心里一动。这跟他们的B方案不谋而合。
“谢谢张总，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凡有了决定。
“韩博士，你负责跟穆勒先生对接。先技术交流，看看他的方案到底有没有价值。”
“好。”
韩博当天下午就去了穆勒住的酒店。
两人在咖啡厅聊了三个小时，全是技术细节。
回来后，韩博很兴奋。
“厂长，穆勒先生的方案很有创意！他提出了一种三层复合结构：氧化物层负责机械强度，硫化物层负责离子电导，聚合物层负责界面兼容。通过梯度过渡，解决膨胀系数不匹配的问题。”
“工艺能实现吗？”
“他设计了专门的制备设备，图纸都带来了。”韩博说，“但加工精度要求极高，国内可能做不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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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设备图纸能看看吗？”
“我拍了几张照片。”
韩博打开手机，林凡一看，确实复杂。多层共挤、梯度控温、原位聚合，全是尖端工艺。
“造价不低吧？”
“他估算，一套小试设备五百万，中试设备两千万。”
林凡倒吸一口凉气。红星厂现在账上能动用的资金，也就三千万。
“但他也说，如果成功，性能会比现有体系提升30%以上。”韩博补充，“而且专利全新，不会有侵权风险。”
诱惑很大，风险也很大。
林凡思考了一夜。
第二天，他亲自去见穆勒。
“穆勒先生，您的方案我们仔细研究了，很有价值。但设备投入太大，我们目前承担不起。”
穆勒有些失望：“那太遗憾了。”
“不过，”林凡话锋一转，“我们可以分步走。先从理论验证开始，用现有设备模拟关键工艺。如果数据理想，再考虑投设备。”
“怎么模拟？”
“您设计实验方案，我们提供场地、材料、人员。”林凡说，“成果共享，风险共担。”
穆勒想了想：“可以。但我需要独立的实验室，完整的权限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协议很快达成。
穆勒搬进了红星厂，韩博给他配了三个助手，专门负责复合电解质项目。
项目代号“玄武”，取意坚固、稳定。
穆勒不愧是资深专家，工作起来雷厉风行。第一天就列出了材料清单，第二天开始实验，第三天就有了初步数据。
“氧化物和硫化物的界面反应比预期严重。”穆勒在项目会上说，“需要添加缓冲层。我设计了一种纳米陶瓷涂层，正在测试。”
“聚合物层的固化温度怎么控制？”韩博问。
“梯度升温，原位聚合。”穆勒在白板上写写画画，“这里50度，这里80度，这里120度。每一步都要精确，误差不能超过2度。”
“设备精度不够怎么办？”
“那就改造设备。”穆勒很执着，“把现有的烘箱加装温控模块，分区控温。虽然麻烦，但能实现。”
在他的带领下，项目进展神速。
一周后，第一片复合电解质样品制备成功。
测试结果让人惊喜。
离子电导率比纯LiFSI电解质提升40%，机械强度提升两倍，界面稳定性大大改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