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玥玥在医院外的夜空下漂浮了整整一夜。
这漫长的夜晚让她明白了两件事:第一,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其他像她一样的“存在”,至少在她能感知的范围内;第二,离身体越远,她的意识就越模糊,像信号微弱的电台,断断续续,时有时无。
凌晨四点,她回到了码头。
晨雾比记忆中更浓,像一床巨大的、湿冷的棉被覆盖着海面。断裂的护栏处已经拉起了新的警戒线,警方取证的标记在地面上留下白色的几何图案。她的车早已被打捞走,但那个缺口还在,像一个沉默的伤口。
商玥玥悬停在缺口上方,看着下方墨黑色的海水。那里吞噬了她的身体,却放走了她的灵魂——如果这还能叫灵魂的话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她对着虚空轻声问,问那个叫商玥玥的女孩,也问现在的自己。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海风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,不留痕迹。
就在这时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码头的另一端传来。
商玥玥警觉地转身——虽然这个动作对灵魂体来说毫无意义。她看到一个身影从晨雾中走来,是个年轻男人,穿着深灰色的连帽衫,手里提着什么。
那人走到距离她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下,支起一个折叠凳,然后展开手中的东西——是画架。
画家?这么早来码头写生?
商玥玥好奇地飘近了一些。她保持着大约十米的距离,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画架的一角,还有那人专注的侧脸。
他画得很投入,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,偶尔停下来,望向海面的某个方向,再继续。晨光渐渐亮起,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——约莫二十七八岁,眉眼清隽,鼻梁高挺,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线。
就在商玥玥观察他时,男人忽然停下了笔。
他缓缓转过头,目光准确地落在她所在的位置。
四目相对。
有那么几秒钟,两人——如果商玥玥还能算作“人”的话——都没有说话。晨雾在两人之间流动,海鸥在远处鸣叫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然后,男人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,手中的画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猛地站起身,折叠凳被带倒,画架摇晃了一下。他后退一步,又一步,眼睛瞪得很大,嘴唇微微张开,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。
这反应让商玥玥也愣住了。她没想到会这样——他能看见她,而且明显被吓到了。
“你...”男人终于找回了声音,但只说了一个字就卡住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,“你是...什么?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虽然极力控制,但握紧的拳头和绷紧的肩膀出卖了他。
“我...”商玥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,“我叫商玥玥。我...出了车祸,然后就这样了。”
“商玥玥?”男人重复这个名字,眼神变了变,“三天前码头车祸的那个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