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还在响，是条新申请。我低头看了眼，备注写着“母亲手术自费部分”，附了缴费单截图，学号能查到是物理系的。刚回了个“明天十点老地方”，抬头就听见操场那边传来一声吼。
“你他妈别躲了！”
声音挺熟。我顺着树影往铁丝网那边走，没几步就看见王浩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按在篮球架底下。那小子后背贴着水泥地，眼镜歪了半边，手里攥着书包带子直哆嗦。王浩一只手揪着他衣领，另一只手拍他脸。
“五百块，现在拿不出来是吧？”王浩咧嘴一笑，“那你刚才赌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穷？一把押光生活费，挺潇洒啊。”
男生嘴唇发白：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，那天你们说新手第一次不设限……”
“哦，我们说了算，你还当真了？”王浩往前凑，鼻尖几乎碰上对方，“输钱的时候不吭声，还钱的时候倒会装可怜？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妈打电话，说你儿子在学校欠债不还？”
周围已经围了几个学生，但没人上前。有人举着手机在拍，可一见王浩瞪过去，立马缩手走了。我站在梧桐树后面，掏出手机，打开录像，静音。
画面里，王浩松开衣领，转而拎起对方书包翻了一遍，掏出饭卡和钱包甩在地上。硬币滚了一地。
“听着，”他蹲下来，手指戳着那人的胸口，“今天之内把钱交到网吧后门那个蓝铁皮屋。要是不来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笑了一声，“下回就不只是堵你了，懂吗？你室友、班长、导员，我都一个个打招呼。”
男生低头捡饭卡，手指抖得连塑料片都捏不住。他终于抬起头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我是输在你们的赌局里……你们设套……”
“谁设套？”王浩猛地拽过他领子，“你说清楚！”
“我没说！”那人立刻摇头，“我不说了……我明天一定想办法……”
王浩松了手，站起身掸了掸裤腿，冲旁边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。三人转身走了，脚步很慢，像是故意留个背影给人怕。
等他们拐出操场大门，我才收起手机。视频录了两分十七秒，王浩的脸、声音、动作全清清楚楚。我退到图书馆后楼梯间，靠墙坐下，点开回放。
第一遍看表情。王浩说话时右眉总挑一下，像在演戏；第二遍听语气，提到“网吧后门”时语速变快，那是关键地点；第三遍盯细节，他右手虎口有道旧疤，左手腕戴串黑石头珠子，不是装饰品，更像是某种记号。
确认无误后，我把文件拖进加密相册，密码设成银行卡后六位加生日倒序。同步上传云端，再删掉原始记录。最后打开备忘录，输入一行字：
**王浩—地下赌局—暴力催收—可利用**
打完这句，我盯着屏幕停了三秒，又补了一句：**查网吧登记、监控权限归属、近期异常资金进出。**
合上手机，我起身拍了拍裤子。楼梯间灯忽明忽暗，但我没在意。脑子里只剩一个问题：这种事做了几回了？之前有没有人忍下来没吭声？
走出图书馆侧门，天已经擦黑。主干道上人不少，情侣挽着手，哥们勾肩搭背去吃夜宵。我逆着人流往宿舍走，路过公告栏时脚步慢了半拍。
上一章贴的失物招领纸被风吹走了一角，露出重申》。红头文件，盖着学生处公章，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。
我多看了两眼。这类通知每年发两次，开学一次，期末一次，从来没人当真。就像消防演习，警报响了大家照常睡觉。
拐进小路时，迎面跑过来一个穿运动服的女生，耳机挂着，边跑边喘。她经过我身边那瞬间，我听见她嘴里念叨：“……五百块真的能翻到三千？他们说稳赚……”
我没停下问，也没回头。但脚步更沉了。
回到宿舍楼前，张明正坐在台阶上啃包子，看见我上来，扬了扬手里的袋子：“给你留了个肉的。”
“不吃。”我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，“你明天有空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