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还在震动,我把它塞进裤兜,风从基坑边缘卷上来,吹得安全帽带子啪啪打脖子。刚落地法兰克福机场就直奔工地,连外套都没换,西装领口沾着昨晚没擦干净的咖啡渍。
老王已经在围挡门口等着,手里捏着一叠打印纸,脸晒得比上个月黑了两号。
“来了?”他把安全帽递过来,“德国那边今早刚调完系统参数,二区三号楼准备浇筑立柱。”
我没接话,戴上帽子直接往里走。地面铺着防尘网,踩上去沙沙响,远处几台机械臂正对模板进行自动校准,几个穿蓝工装的德国技师蹲在旁边调试程序,我们的人站在五步开外,手插在口袋里看。
走到作业面,我停下脚。模板拼接缝明显不对,左边高右边低,差个两三毫米看着不大,等混凝土一灌,将来墙面绝对不平。
“这是谁负责的?”我问。
老王翻了下手里的日志:“咱们A组配合德方施工,参数是他们给的,操作是我们的人上手。”
“那为什么没人发现偏差?”
“问题就在这。”老王苦笑,“德国人设的是毫米级动态补偿值,咱们这边习惯按图纸整数走。刚才那个小伙子输完数据,系统提示要微调0.8毫米,他以为是误差,手动改回了整数。”
我点点头,没发火。这种事以前在内部也常出,现在放到跨国合作里,放大得更快。
“叫他们暂停。”我说,“先把今天所有已录入的施工节点拉一遍,查还有没有类似情况。”
老王应了一声,掏出对讲机呼叫。
我们退到临时指挥棚,墙上挂着双语流程图,桌上摆着平板,屏幕显示着实时进度。我点开过去七天的日志,果然,三次局部拆模重做,材料损耗十八万三千二百元,全是因工艺对接偏差导致。
“学到了什么?”我把平板转过去给他看。
老王沉默两秒:“他们的标准不是写在纸上,是嵌在系统里的。咱们光背流程没用,得懂逻辑。”
“所以缺的不是人,是训练方式。”我抽出笔,在会议记录本上画了个框,“联系德国供应商,把他们的培训模块全部翻译成中文,做成视频课件。下周开始,全员轮训,不合格不准上岗。”
老王眼睛亮了下:“真全队上?”
“不然呢?”我说,“咱们签的是对赌协议,不是慈善项目。客户要的是零返工率,不是‘差不多’。”
他低头记了几行字,忽然抬头:“那……后续呢?这套体系能不能再往上提?”
我看了他一眼:“你是不是有想法?”
“我在想,”他说,“德国这套轻钢龙骨装配线确实稳,但吊装效率一般。法国人用的磁悬浮导轨系统,日本那边有种折叠式微型塔吊,特别适合狭窄空间作业。要是能把这些技术整合进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