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了眼时间,晚上八点四十三分。
集团大楼大部分楼层已经黑了,但我们这间办公室还亮着。电脑屏幕映着我的脸,有点疲惫,但眼神还算清醒。
我起身把窗帘拉紧了些,回头看了眼桌上的两份文件。
退学函还在,成绩单也还在。
中间那块空地,现在放着我的钢笔。
我坐回去,打开内部信息查询系统,输入李昊的名字。权限刷了一下,跳出来几条记录:护照出入境信息、学费支付流水、保险续保状态……
没有社交账号绑定,没有消费明细,没有合作方信息。
干净得不像个年轻人。
我点了点鼠标,调出他留学期间的住宿登记。苏黎世校区宿舍,住了两年,去年十月搬出,新地址登记为“共享办公公寓”,房东是个本地创业协会。
创业协会。
我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然后翻到财务模块,查看家族信托专项账户的动向。过去六个月,没有任何资金流向李昊个人账户。他没拿一分钱家族补贴,全靠每月固定生活费和奖学金撑着。
难怪他敢说“不靠家族”。
他是真的没靠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眼两秒。
十九岁,一个人在国外,退了学,不说原因,不打招呼,直接开始创业。换作是我这个年纪,敢这么干吗?
可能不敢。
但我希望有人敢。
这才是我真正想传下去的东西——不是钱,不是公司,是敢走没人走过路的胆子。
问题是,我现在是父亲,不是老板。
当爹的总想护着孩子少摔跟头,可孩子偏偏觉得,不摔就不算走路。
我睁开眼,打开通讯录,找到助理的名字。
“准备行程,我要去英国。”
话刚出口,我又停住。
不行,太急了。我连他做什么都不知道,去了也只能站在门口看他忙。
我改口说:“等等,先别订票。你联系法务部,让他们查一下苏黎世那个创业协会的背景,特别是最近三个月注册的新项目。”
助理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。
我挂了电话,看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文档还开着,最后一行字静静躺在那里:“建议完成高等学业后再行评估权益释放节奏。”
我光标往上移了一行,在前面加了一句:“若受益人已独立开展合法商业活动并取得初步成果,可提前启动权益评审程序。”
加完这句,我没保存,也没关闭文档。
就让它开着。
反正今晚也不会睡。
我拿起桌上的钢笔,轻轻敲了两下桌面。
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,听得清楚。
窗外夜色更深了。
楼下的车流少了。
我还在座位上。
手指还在敲桌子。
一下,又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