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卷 草部（八）
草之八（水草类二十三种）
泽泻
（《神农本草经》上品）
“释名”水泻（《神农本草经》）、鹄泻（《神农本草经》）、及泻（《名医别录》）、蕍（读音“俞”）、芒芋（《神农本草经》）、禹孙。李时珍说：祛除水湿称为“泻”，如同疏导沼泽之水。大禹擅长治水，所以称为“禹孙”。其余名称的由来尚未考证清楚。
“集解”《名医别录》记载：泽泻生长在汝南的池沼湿地。五月采摘叶子，八月挖掘根茎，九月采集果实，阴干备用。陶弘景说：汝南郡属于豫州。如今附近地区也有出产，但品质不佳。只有汉中、南郑、青州、代州产的泽泻可用。形态粗大而修长，根部末端分叉成两股的为佳品。此物容易受潮虫蛀，需妥善密封保存。它丛生于浅水中，叶片窄而长。苏恭说：现今汝南已不再采收，仅以泾州、华州产的为优。苏颂说：如今山东、河北、陕西、江淮一带也有分布，以汉中产的最佳。春季萌发幼苗，多生长在浅水中。叶子形似牛舌，单茎直立而长。秋季开白色小花，簇生如谷精草。秋末采挖根茎，晒干备用。
根
“修治”李时珍记载：无论用量多少，均需仔细锉碎，用酒浸泡一夜，取出晒干后即可使用。
“气味”味甘，性寒，无毒。《名医别录》记载：味咸。甄权认为：味苦。张元素说：味甘，性平。药性沉降，属阴。
李杲说：味甘、咸，性寒，药性沉降，属阴。
王好古说：属阴中微含阳。归足太阳膀胱经、足少阴肾经。
扁鹊指出：过量服用会损害患者视力。
徐之才说：与海蛤、文蛤相畏。
“主治”治疗风寒湿邪引起的痹痛，通乳困难，能调养五脏，增益气力，使人强健丰满，消除水肿。长期服用，可使耳聪目明，不易饥饿而延年益寿，身体轻盈且面容光泽，甚至传说能行走于水面。（《神农本草经》）补益虚损及各种劳伤，消除五脏气机壅滞，提振肾中阳气，止遗精、消渴及小便淋漓不尽，清除膀胱和三焦的积水（《名医别录》）。主治肾虚导致的遗精，治疗五种淋证，缓解膀胱热结，疏通水道（甄权）。治疗头晕耳鸣，筋骨拘挛，通利小肠，止尿血，助难产，补益妇人血海（子宫），促进生育（日华子）。归肾经，能清除体内积滞水湿，滋养津液，通利小便，消退浮肿，渗湿泄热而止渴（张元素）。清除膀胱中秽浊滞留，消散心下的水饮痞结（李杲）。渗利湿热，化痰饮，止呕吐、腹泻、痢疾，缓解疝痛和脚气病（李时珍）。
“发明”苏颂说：《素问》中治疗酒风导致的身体发热、汗出，使用泽泻和白术；《深师方》治疗支饮，也用泽泻和白术，只是煎煮方法稍有不同。张仲景治疗杂病，对于心下有支饮而苦于头目昏眩的症状，有泽泻汤；治疗伤寒则有大小泽泻汤、五苓散等方剂，皆用泽泻，因其疏导停积水饮的功效最为关键。张元素说：泽泻是除湿的圣药，归肾经，能治疗小便淋沥不尽，消除阴部多汗。若无此类病症而服用，会导致人目盲。
寇宗奭说：泽泻的功效，擅长于利水。张仲景治疗水饮停蓄导致口渴烦闷、小便不通利，或呕吐或腹泻的症状，用五苓散为主方，方中使用了泽泻，因此可知它擅长利水。《本草》引用扁鹊的话说：多服会损伤病人眼睛。这确实是因为它利水过度。凡是服用泽泻散的人，没有不小便增多的。小便既然增多，肾气怎能再充实？如今的人治疗遗精，大多不敢用它。张仲景在八味丸中使用它，也不过是引导肉桂、附子等药性归入肾经，并无其他用意。
王好古说：《神农本草经》记载长期服用能明目，扁鹊却说多服会导致视物昏花，这是为什么？张元素（易老）解释道：因为它能清除膀胱中积滞的秽浊之物，其味咸可泻除潜伏的水邪。通过泻除伏水、清除秽垢，所以能明目；但若过度利尿导致小便过多，会使肾气虚弱，反而引起视物昏花。
王履说：寇宗奭的学说，王好古认为是正确的。我认为八味丸以地黄为君药，其余药物为辅佐，不仅能补血，还能补气，正所谓阳气旺盛则能化生阴血。地黄、山茱萸、茯苓、牡丹皮都是入肾经的药物，附子、官桂则是专入右肾命门的药物，这些药物都不需要依赖泽泻的引导就能直达病所。因此八味丸中使用泽泻，主要是取其泻除肾邪、滋养五脏、增益气力、升发阴气、补益虚损五劳的功效。虽然泽泻具有泻肾的作用，但在众多补益药物的协同作用下，其泻下之力也就难以显现了。
李时珍认为：泽泻性平，味甘而淡。淡味具有渗泄作用，其气味均属轻薄，因此能利水通便。当脾胃被湿热所困时，会出现头重、视物昏花、耳鸣等症状。泽泻通过渗利作用祛除湿气，湿热随之消除，脾胃功能得以恢复，清阳之气上升，使人头目清爽。所以泽泻具有滋养五脏、增益气力、治疗头晕、改善视听功能的效果。但如果长期服用，会导致降泄过度，清阳不能上升，真阴暗中耗损，怎能不出现视物昏花呢？张仲景在地黄丸中使用茯苓、泽泻，目的是为了泻除膀胱的邪气，并非作为引经药。古人使用补药时必定配合泻邪之品，邪气祛除后补药才能充分发挥作用，这一开一阖的配合，实为精妙之法。后世医家不明白这个道理，一味专用补药，所以长期服用必然导致阴阳偏盛的危害！
“正误”陶弘景说：《仙经》记载，服食辟谷时都会用到泽泻。还说它能使人身体轻捷，能在水面上行走。
苏颂说：仙方中也单独服用泽泻这一味药，将其捣碎过筛取粉末，用水调服，每日分服六两，百日后身体轻健而能快步行走。
李时珍说：神农的医书将泽泻列为上品，又说长期服用能使人身体轻捷，面容焕发光彩，能在水上行走。《典术》记载：长期服用泽泻，能使人身轻体健，日行五百里，在水上行走。泽泻又名泽芝。陶弘景、苏颂都认为这些说法可信。但我私下对此存疑。泽泻利水渗湿、泻肾火，长期服用尚且不可，又怎会有如此神奇的功效呢？这种说法的荒谬显而易见。
“附方”旧方三则、新方四则。
因饮酒后受风而汗出：方见麋衔条下。
“主治”水湿肿胀：用白术、泽泻各一两，研为细末，或制成丸剂。每次服用三钱，以茯苓汤送服。（出自《保命集》）
冒暑霍乱，小便不利，头晕烦渴。三白散：用泽泻、白术、白茯苓各三钱，水一盏，加生姜五片、灯心十茎，煎至八分，温服。（出自《局方》）
支饮苦冒（痰饮眩晕）：张仲景泽泻汤：用泽泻五两、白术二两，水二升，煮取一升，分两次服。《深师方》记载：先以水二升煮两味药，取一升，再以水一升煮泽泻，取五合，混合两次煎得的药汁，分两次服。病情严重、头目眩晕者，服后必愈。
肾脏风疮（肾经湿热或风毒蕴肤之疮疡）：泽泻与皂荚（水煮至烂），焙干研末，炼蜜为丸，如梧桐子大。空腹时以温酒送服十五至二十丸。（出自《经验方》）
疟后怪症：口鼻中呼出之气盘旋不散，凝结如黑色伞盖状，十日后逐渐蔓延至肩胸，与皮肉相连，坚硬如金石，无法饮食。煎泽泻汤，每日饮三盏，连服五日可愈。（出自夏子益《奇疾方》）
叶
“气味”味咸，性平，无毒。
“主治”治疗麻风病、乳汁不通、难产，增强阴气。长期服用可使身体轻盈（《名医别录》）。补益肾脏，疏通血脉（《日华子本草》）。
实
“气味”味甘，性平，无毒。
“主治”治疗风湿痹痛、消渴症，补益肾气，增强阴精，填补虚损，祛除邪湿。长期服用可使面色光泽，但会导致不孕（《名医别录》）。
“发明”李时珍说：《名医别录》记载泽泻的叶和果实能增强阴气，但长期服用会导致不孕；而《日华子诸家本草》却说泽泻能催产，补益妇女血海，使人易于受孕，两种说法似乎矛盾。既然说它能增强阴气，为何反而使人不孕？既然能催产，又为何使人有子？其实，泽泻配合补药使用时，能清除下焦湿热邪浊，邪气祛除后阴气强盛、血海洁净，自然利于受孕；但若长期单独服用，会导致肾气过度耗损，血海转寒，因而造成不孕。由此可见，读书不可拘泥于单一说法。
“附录”酸恶
《名医别录·有名未用》记载：主治恶疮，能驱除白虫。生长在水边，外形像泽泻。
蔛草
（《唐本草》）
“释名”蔛菜（苏恭注）、蔛荣。
“集解”苏恭说：蔛菜各地都有，生长在水边。叶子圆形，类似泽泻但较小。花为青白色。也可蒸煮食用，江南人用它蒸鱼，味道极美。五、六月采集茎叶，晒干后使用。
“气味”味甘，性寒，无毒。
“主治”急性发热喘息，小儿丹毒肿胀（苏恭注）。
羊蹄
（《神农本草经》下品）
“释名”蓄（《名医别录》）、秃菜（陶弘景）、败毒菜（《本草纲目》）、牛舌菜（同上）、羊蹄大黄（《庚辛玉册》）、鬼目（《神农本草经》）、东方宿（同上）、连虫陆（同上）、水黄芹（俗称），其子名为金荞麦。
陶弘景说：现在的人称它为秃菜，是“蓄”字读音讹变而来的。
李时珍说：羊蹄是根据根的形状命名，牛舌是根据叶子的形状命名，秃菜则是因能治疗秃疮而得名。《诗经·小雅》中说：“言采其蓫。”
陆玑说：蓫就是“蓄”字，即现在的羊蹄。幽州人称之为蓫。它的根像长的芦菔（萝卜），茎为红色。也可以煮作蔬菜，口感滑嫩鲜美。郑樵在《通志》中将蓫误认为是《尔雅》中的“菲”和“蒉”。金荞麦则是因形态相似而得名。
“集解”《名医别录》记载：羊蹄生长在陈留的河泽地带。
韩保升说：各地均有分布，生长在低湿之地。春季生苗，高的可达三、四尺。叶子狭长，很像莴苣但颜色更深。茎节间呈紫红色。开青白色穗状花，结三棱形果实，夏季中期便枯萎。根类似牛蒡但更为坚实。
寇宗奭说：叶子像蔬菜中的菠菜，但无分叉且颜色偏青白，叶片较厚，花和果实也相似。叶子可用来擦拭砚台。果实名为金荞麦，炼丹家用来炼制铅、汞。
李时珍说：靠近水边及潮湿处极多。叶子长达一尺多，形似牛舌，不像菠菜。入夏后抽苔，开花结果，花与叶同色。夏至时枯萎，深秋重新生长，寒冬也不凋亡。根长近一尺，赤黄色，形状如大黄和胡萝卜。
根
“气味”味苦，性寒，无毒。苏恭说：味辛、苦，有小毒。
李时珍说：能克制三黄、砒石、丹砂、水银的毒性。
“主治”治疗头秃、疥疮瘙痒，清除热邪，女子阴部溃疡（《神农本草经》）。用于蔓延性疮疡、疽、痔，能杀虫（《名医别录》）。治疗蛊毒（苏恭）。治癣，杀灭一切寄生虫。用醋研磨外敷，可消肿毒（日华子）。取捣出的汁液二、三匙，加入半盏水煎煮，空腹温服，治疗产后因风邪导致的便秘，效果极佳（宗奭）。
“发明”朱震亨说：羊蹄根属水性，主入血分。
苏颂说：新鲜采挖的根，用醋研磨后涂抹癣疾，见效迅速。也可煎煮制成丸剂服用。采根不限量，捣碎绞取汁液一大升，加入白蜜半升，一同熬煮至浓稠如饴糖，再加入防风末六两，调和至可制成丸剂，丸如梧桐子大。用栝蒌、甘草煎酒送服三、二十丸，每日二、三次。
“附方”旧方六则、新方七则。
大便卒结（急性便秘）：取羊蹄根一两，加水一大盏，煎至六分，趁温服下。（《圣惠方》）
治疗肠风便血（便血症状）：将败毒菜根洗净切片，与连皮老姜各半盏一同炒至发红，再用无灰酒淬之，用碗盖住片刻，去渣后随意饮用。（《永类方》）
治疗喉痹失音（咽喉肿痛、无法发声）：选用独根的羊蹄，避免接触风、日光及妇人、鸡、犬，用三年陈醋研磨成泥，用生布擦拭喉外至发红后涂药。（《千金方》）
治疗面部紫斑（如铜钱大小，或遍布满脸）：取野大黄四两（榨汁），穿山甲十片（烧存性），川椒末五钱，生姜四两榨汁调和研匀，用生绢包裹擦拭。若药干，可加醋润湿。重复数次如初，屡见效验。（《陆氏积德堂方》）
治疗疬疡风驳（皮肤白斑、花斑癣类疾病）：用羊蹄草根在生铁上蘸好醋，边磨边刮涂患处。加入少许硫黄，效果更佳。每日使用。（《圣惠方》）
治疗汗斑（花斑癣）和白癜风：取羊蹄根二两，独科扫帚头一两，枯矾五钱，轻粉一钱，生姜半两，一同捣烂如泥。先用热水洗澡，用手抓挠患处使粗皮脱落。再用布包药，用力擦拭。盖被暖卧发汗，即可痊愈。此方出自盐山刘氏，比用硫黄效果更好。（《蔺氏经验方》）
头皮屑、脂溢性皮炎：将羊蹄草根晒干捣成末，与羊胆汁调和涂抹，可永久去除。（《圣惠方》）
头上白秃（斑秃、秃疮）：选用独根羊蹄，避免接触妇女、鸡、犬、风和日光，用陈醋研磨成泥，用生布擦红头皮后敷药，每日一次。（《肘后方》）
癣久不愈（慢性皮肤癣症）：《简要济众方》：取羊蹄根捣烂绞汁，加入少许轻粉，调成膏状，涂于患处。三至五次即可痊愈。
《永类方》：治疗多年不愈的癣。用独生的败毒菜根（即羊蹄根）捣碎三钱，加入川百药煎二钱，与白梅肉一同擂匀，用井华水一盏过滤取汁，澄清后于清晨空腹服用。服药期间不宜食用热性食物。药渣可抓破患处后擦拭，三次即愈。
《千金方》：治疗细癣。取羊蹄根五升，用桑柴灰汁煮沸四、五次，取汁液清洗患处。再用羊蹄汁调和矾末涂抹。
瘑疥、湿癣蔓延日广，瘙痒难忍，愈后复发，流黄水：将羊蹄根捣烂，与浓醋调和，洗净患处后涂药，片刻后用冷水洗净，每日一次。（《千金翼》）
疥疮（疥螨感染）：将羊蹄根捣烂，与猪油调和，加入少许盐，每日涂抹。（《外台秘要》）
叶
“气味”甘，滑，寒，无毒。
“主治”小儿疳虫，能解胡夷鱼、鲑鱼、檀胡鱼的毒性，可作蔬菜食用。多食会润滑大肠（大明。李时珍说：胡夷、鲑鱼都是河豚的别名。檀胡鱼不详）。作蔬菜吃，能止痒。但不宜多食，否则会使人气泄（孟诜）。将叶连根蒸烂后吃一碗，治疗肠痔便血效果极佳（李时珍）。
“附方”旧方一则。
悬壅垂肿胀，咽喉生出息肉。用羊蹄草煮汁，趁热含漱，待药液变冷后吐出。（出自《圣惠方》）
实
“气味”味苦、涩，性平，无毒。
“主治”治疗赤白痢疾（苏恭）。妇人血气不调（李时珍）。
酸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