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咚咚——!”
“哒哒哒哒——!”
“嗖——轰!!”
随着日机的俯冲,‘中山’和‘永绩’两舰的防空火力在各自舰长的命令下同时开动,用尽全力向天空泼洒着钢铁与怒火。
防空火力稀疏而杂乱,远不及日军战舰或专业防空舰那般密集,但那股拼死一搏的狠劲,却让天空中的日军飞行员也感到了压力。
这些泼洒而出的炮弹和子弹在空中交织成为一片虽然漏洞不少、却异常顽强的火网。
一架日军九六式舰上攻击机俯冲到不足五百米高度,正准备投弹时,侧面猛地被“永绩”舰76毫米高射炮射出的一发炮弹擦中左翼。
机翼瞬间撕裂,失去平衡的飞机冒着滚滚黑烟,歪歪扭扭地一头栽进下游江面,炸起冲天水柱。
即便如此,仍有无数炸弹从日机身上落下。近失弹在“中山”、“永绩”两舰周围掀起一道道粗大的白色水柱,如同瞬间长出的死亡丛林,冰冷的水花和爆炸的冲击波不断拍打着舰体,让战舰如同惊涛骇浪中的扁舟,剧烈颠簸。
“中山”舰左舷,一门老旧的47毫米单管速射炮位。炮手是一个看上去最多不过二十二、三岁的少年水兵,脸庞被江风和硝烟吹得粗糙,却依旧带着未脱的稚气,只有那双紧盯着天空的眼睛,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决绝。
他咬着牙,用尽全身力气摇动沉重的方向机,炮口死死咬住一架正从侧翼低空掠过、试图用机枪扫射“中山”舰驾驶台的日军九七式战斗机。
“小鬼子,来啊!” 少年水兵嘶声怒吼,猛地扣下击发扳机!
“嗵!” 炮身一震,炮弹呼啸而出。
几乎就在同一瞬间,另一架从更高空俯冲而下的日机发现了这个暴露的炮位,机头下的两挺7.7毫米机枪喷吐出火舌,子弹如同冰雹般泼洒下来!
“当当当当——!”
炮盾上火星疯狂迸溅,刺耳的撞击声连成一片。
少年水兵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,他胸前那洗得发白的海军制服上,瞬间绽开几朵刺目的血花。
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后仰倒,但在身体脱离炮位前的最后一刻,他那双已经迅速失去神采的眼睛,依旧死死瞪视着天空,双手如同铁钳般,还死死抓着那冰冷的击发手柄,仿佛要将无尽的仇恨与不甘,都灌注到那未曾命中的炮弹轨迹之中。
“小顺子——!” 一直半跪在旁边、负责装填和传递炮弹的老兵装填手目眦欲裂。
他一把推开少年尚温的身体,甚至来不及看战友最后一眼,如同发狂般跳上炮位,沾满火药残渣和油污的大手,死死握住那被鲜血染红的炮柄。
他的瞄准全靠胸腔里几乎要炸开的悲愤指引,47毫米炮在他手中疯狂地咆哮起来,一发发炮弹发狂般的射向天空,射向任何一架敢靠近的敌机影子。
这一刻,在两艘伤痕累累的战舰上,没有任何一个水兵心中还存着求生的侥幸。有的,只有那刻骨铭心、日夜灼烧的血海深仇!
是甲午的屈辱,是江阴的悲壮,是舰队一艘艘沉入长江口、东海底的残骸,是无数同袍带着不甘与怒火葬身鱼腹的冤魂!是侵略者用舰炮轰开国门、在沿海沿江肆意屠戮的滔天罪行!
这仇太深,这恨太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