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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馆里摆了三张桌子,拼成一张长桌,围着一圈十个椅子。周明远提前到了,把茶泡好,茶杯摆好,又检查了一遍门窗。
两点整,人陆续来了。
第一个进门的是中华大学的周教务长,四十多岁,穿着件灰色长衫,手里拎着个旧皮包。他是周明远的老乡,认识七八年了,知根知底。
接着是武昌中华附中的孙校长,五十出头,头发花白,走路带风。这人性格直爽,说话不拐弯,周明远跟他打过好几次交道,也调查过他的底细,这人信得过。
然后是汉口市立一中的三位老师:教物理的吴先生,教化学的张先生,教国文的刘先生。
这三位都是汉口教育界的老人,人品端正,从没跟乱七八糟的人有过来往。
还有两位,一位是私立汉口中学的李校长,一位是教会学校的陈先生。一共八个人,围坐在拼起来的长桌旁。
周明远给每人倒了杯茶,自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笑着说:“今天请各位来,没别的事,就是聊聊“战时教育”的问题,我们报社要做个专栏,想问问各位先生最近学校怎么样?有什么困难没有?”
孙校长性子急,第一个开口:“困难?困难大了!昨天教育局来人了,说是要拉一批仪器走。说是‘转移’,我看就是跑!”
周明远心里一动,脸上却不动声色:“哦?拉什么仪器?”
“物理实验室的,化学实验室的,还有生物课的显微镜。”孙校长摇摇头,“都是好东西,买的时候花了大价钱。现在说拉走就拉走,也不知道拉哪儿去。”
周教务长在旁边接话:“你们还算好的,我们学校更惨。图书馆的古籍,昨天开始装箱了。那些书,有些是明朝的刻本,有些是清朝的手稿,比黄金还值钱。现在一箱一箱往外搬,也不知道运到哪儿去。”
刘先生叹了口气,推了推眼镜:“古籍装箱,仪器运走,这都不是小动作。我教书教了三十年,没见过这阵仗。”
周明远问:“那学校的老师呢?有什么安排没有?”
吴先生结结巴巴地说:“有……有老师请假了。我隔壁办公室的老王,说回老家探亲,他老……老家就在汉口边上,探什么亲?”
张先生压低声音:“不止老王。中华大学那边,听说有位系主任,忽然就不来了。说是‘出差’,可谁也不知道出什么差。”
周教务长摆摆手:“那是我同事。他走了,带着全家走的。临走前跟我喝了顿酒,让我……让我也早点打算。”
这话一出,大家都沉默了。
孙校长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又放下,声音闷闷的:“我这两天也在想这个事。报纸上的口气变了,你们发现没有?以前是‘誓死保卫大武汉’,现在变成‘战略转移’了。”
陈先生点点头:“我注意到了。这词儿一变,意思就不一样了。”
李校长叹了口气:“广州一丢,武汉就是孤城。再守下去,一百多万部队全得搭进去。上面不傻,咱们也不傻。”
又是沉默,这些知识分子最是嗅觉敏锐,这些日常生活中的蛛丝很容易就被他们捕捉,然后推测出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