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被彻底困住了。前有绝壁,后有追兵,身陷毒瘴,人人带伤,体力、精神、乃至希望,都在快速流逝。
老三背靠着冰冷的枯木,剧烈喘息,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毒素灼烧的痛楚。眉心的星光早已黯淡如风中残烛,内伤如同火山在体内翻腾。他看着同伴们绝望而疲惫的脸,看着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,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。
星锚的疑问,墓湖的低语,同伴的牺牲,一路的艰险……难道就要终结于此?在这片无名沼泽的枯木迷宫中,化为毒藤的养料,成为又一具无人知晓的白骨?
不!
一个近乎偏执的念头,如同黑暗中的火星,猛地在他心底炸开。他想起贡布老爹将猎枪和传承交给他的那个夜晚,想起扎西、阿措、诺布决绝的眼神,想起林晓手中天穹之钥为他在黑暗中照亮前路的光,想起尘影一路的分析与坚持,想起阿海阿水沉默而可靠的守护。
守护的意义,道路的意义,从来不在缥缈的星海或古老的谜题里,就在身边这些真实的人,和脚下这条用血与汗蹚出的路上!
他猛地抬头,目光扫过眼前的“绝壁”,又急速环顾四周。绝壁是由枯木紧密排列而成……基金会队伍能通过,要么有特殊方法“命令”或“安抚”这些枯木掠食者(可能性不大),要么……他们强行开辟了一条路,而这条路,很可能被这些具有“活性”的枯木事后又“愈合”或“伪装”起来了!
“尘影!阿海!”老三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,“检查这面‘墙’!找痕迹!最新的砍伐、切割、焚烧痕迹!任何不自然的缺口!”
绝境之中,这几乎是最后一线生机。尘影和阿海立刻强打精神,不顾逼近的危险,扑到那面枯木墙壁前,用手摸索,用武器敲击,瞪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和弥漫的孢子雾中寻找蛛丝马迹。
阿水挥舞短刀,拼命抵挡着从侧后方袭来的触须和孢子攻击,为两人争取时间。林晓也鼓起最后的力气,将天穹之钥的微光集中在墙壁方向,试图照亮并感知能量结构最薄弱处。
“这里!”阿海突然大吼,短斧指着一处离地约半米高、几棵枯木树干交界的地方。那里的树干表面颜色似乎略深,有几道极其细微的、近乎愈合的纵向裂纹,裂纹边缘的木质纹理也与周围有些许不同,像是曾被暴力破开后又勉强“长”合。
“有焦痕!很淡!”尘影也发现了端倪,用手指抹过那片区域,指尖沾染了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碳末,“高温切割或爆破残留!时间……不会太久!”
就是这里!基金会很可能用高温武器或爆炸物强行炸开/烧穿了一个临时通道!
“炸开它!”老三当机立断,目光投向阿海手中的短斧,又看了看自己几乎耗尽的星光和林晓萎靡的状态。常规方法显然不行。
“用这个!”尘影忽然从自己腰间那个防水小包里,掏出了两样东西——一小截银灰色的、手指粗细的金属管,以及一个巴掌大小、已经有些变形的扁盒子。“最后一点家当了……高频震荡切割器的工作端残件,和……一枚高爆能量电池,本来是给手环应急的,现在手环废了。”他快速将金属管一端抵在那处疑似裂缝的中心,将扁盒子上的两根导线粗暴地接在金属管尾端的接口上(接口已经变形,他用力捏合),“原理类似微型定向破甲弹,但极不稳定,威力……可能不够,也可能把我们一块炸飞。”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身后的攻击越来越近,阿水已经险象环生,林晓的光罩也摇摇欲坠。
“都退后!找掩护!”老三喝道,自己却上前一步,挡在尘影和墙壁之间,短刃横在胸前,准备承受可能的冲击和飞溅的木屑毒刺。
尘影深吸一口气,屏住呼吸,用尽力气按下扁盒子上那个已经裸露出来的红色按钮。
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只有一声低沉到极致、却让人心脏骤停的“嗡——噗!”
银灰色金属管瞬间亮起刺眼的白光,高频震荡使得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涟漪。紧接着,那处枯木墙壁的裂缝处,猛地向内塌陷、碳化、崩解!一个直径约半米、边缘参差不齐且冒着青烟和暗绿孢子的不规则孔洞,赫然出现!孔洞后面,不再是密集的枯木,而是一条狭窄、但确实存在的、通向更深处黑暗的缝隙!
成功了!但也触怒了整片枯木林!
巨大的能量扰动和破坏行为,仿佛捅了马蜂窝。所有枯木掠食者的攻击骤然停止了半秒,随即,整片枯木林都“活”了过来!无法计数的触须疯狂舞动,孢子浓雾如同海啸般翻涌,连地面都开始震动,仿佛有什么更加庞大、更加恐怖的东西正在被惊醒。
“快走!”老三一把抓住几乎虚脱的尘影,将他推向那个还在冒烟的孔洞。阿海紧随其后,猫着腰钻了进去。阿水逼退最后一波触须,也咬牙冲入。
林晓看了一眼身后那仿佛末日般的景象,又看了看老三决然的背影,将最后一点力量注入天穹之钥,对着孔洞方向发出一道柔和的推力,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。
老三最后一个撤退。在他即将钻进孔洞的瞬间,一条比其他触须粗壮数倍、表面布满暗金色斑纹的巨型触须,如同巨蟒般从侧上方猛地抽下,带起的腥风几乎让他窒息。
他来不及完全躲闪,只能尽力侧身,用后背硬抗。
“砰!”
沉闷的撞击声响起。老三感觉像是被狂奔的牦牛撞中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飞扑,穿过孔洞,重重摔在另一侧的腐殖质上,眼前一黑,喉头腥甜再也压制不住,“哇”地喷出一口鲜血。后背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和强烈的麻痹感,那触须上的毒,已经侵入了他的身体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,挣扎着回头看去。只见他们刚刚穿过的那个孔洞边缘,枯木的“血肉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、生长,试图重新封闭通道。那条巨型暗金触须在洞口外疯狂地抽打、探伸,却因为洞口迅速缩小而难以进入。
“走……快走!”老三嘶哑地催促着已经爬起来的同伴。通道的这一侧,同样昏暗,弥漫着陈腐气息,但似乎暂时没有那种枯木掠食者的能量反应,至少……没有立刻攻击他们。
他们连滚带爬,相互搀扶着,向着通道深处,向着未知的黑暗,跌跌撞撞地逃去。身后,枯木墙壁愈合的“咯吱”声和那巨型触须不甘的抽打声,渐渐被黑暗和寂静吞没。
又一次,他们从死亡边缘挣扎了出来。但代价是惨重的:老三重伤加中毒,尘影几乎耗尽了最后的“科技”储备且伤势加重,阿海阿水和林晓也都不同程度中毒并体力透支。而前方,依然是迷雾笼罩的未知,以及基金会留下的、可能通往更可怕境地的痕迹。
枯木迷宫的惊魂尚未平息,深潭边战斗的谜团也未解开,而通往沼泽最深处的道路,似乎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