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震天撩起眼皮，深深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端起了自己的杯子，跟他碰了一下，然后一仰头，干了。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，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。
唐宁见状，也赶紧一口闷下。一股热流从喉咙直烧到胃里。
酒是拉近距离的催化剂。几杯下肚，话匣子渐渐打开。唐宁不再只是被动应答，而是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欧震天感兴趣的领域——本地的治安、一些陈年旧案的侦破思路，甚至是对当前某些政策的看法。他言辞谨慎，却又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上话，显示出不同于普通年轻人的见识。
欧震天起初还带着审视，但酒精模糊了尖锐的边界，唐宁的话又偶尔能搔到痒处，他脸上的线条不知不觉柔和了些，话也多了起来。他从唐宁在青州县的情况，问到他过去的经历，虽不深入，但那种公安局长特有的盘问底色仍在。
唐宁应对得小心翼翼，真话假话掺着说，重点渲染在白家如何势利，自己如何被欺辱，而对某些关键细节则轻描淡写地掠过。他一边说，一边不停地给欧震天斟酒。欧雅茹端菜出来，看到父亲脸色泛红，话也密了，娇嗔地瞪了唐宁一眼：“你少让我爸喝点！”
唐宁笑着应承，手上却没停。
一顿饭吃完，欧震天已经有些坐不稳了，眼神迷离，摆手的速度也慢了许多。唐宁再次端起酒杯：“伯父，最后一杯，我敬您，祝您身体健康。”
欧震天一把按住自己的杯子，舌头都有些打结：“不……不喝了！真……真不行了……你小子……酒量可以……”他摆着手，身子往后靠进藤沙发里，显然是到了极限。
欧雅茹赶紧过来收拾残局，把父亲扶进卧室休息。她送唐宁出门时，夜色已深。“我爸好久没喝这么多了，”她看着唐宁，眼神复杂，“你倒是会投其所好。”
唐宁笑了笑，没解释，只是轻轻抱了抱她：“回去吧，照顾好伯父。”
* * *
唐宁回到自己租住的旧小区时，已是深夜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。他刚走到自己所在的楼层，恰好对面房门打开，张鑫蕾拎着一袋垃圾走了出来。
四目相对。
张鑫蕾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锥子，从上到下剐了唐宁一遍，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、厌恶，甚至还有一丝……讥诮。她什么也没说，只是重重地“呸”了一声，将垃圾袋扔在楼道角落的垃圾桶边，然后猛地转身，“砰”一声关上了门。
那声“呸”和关门声，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唐宁站在原地，脸上的疲惫瞬间被一股郁结之气取代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打开自己的房门。就在他刚要踏进去的瞬间，对面的门突然又开了条缝，张鑫蕾那张浓妆卸去后显得有些苍白憔悴的脸探了出来，对着他的方向，来了第二次，更加清晰、更加用力地——
“呸！”
然后，门再次狠狠撞上。
唐宁铁青着脸，反手关上门，将自己摔进那张破旧的沙发里。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带着张鑫蕾那口“呸”留下的腥膻味。
**都是那次去会所，彻底和她结下了梁子。** 唐宁闭上眼，那次不愉快的经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。具体的细节他不愿去细想，只记得那充满误解、冲突和最终不欢而散的场面。从那以后，这个住在对门的、曾经偶尔还会打个招呼、甚至在直播里显得性感热辣的女人，就彻底变成了一个行走的冰窟和火药桶。
他下意识地拿起手机，点开那个熟悉的直播平台。张鑫蕾的直播间是暗的。历史记录显示，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开播了。唐宁心里有些异样，往常这个时间，正是她直播的黄金时段，隔着墙壁都能隐约听到她跟粉丝互动的笑声和音乐声。
他鬼使神差地等到后半夜，显示屏在没有给他来个投屏，都再也没有弹出那个熟悉的、带着诱惑封面的开播提醒。一片沉寂。
这种沉寂，比那两声“呸”更让他感到一丝不安。这不像张鑫蕾的作风，她视直播为生命线，几乎从不间断。
夜色浓稠，唐宁躺在沙发上，欧震天醉后的面容、欧雅茹复杂的眼神、张鑫蕾那鄙夷的“呸”声，以及那一片死寂的直播间，交织在一起，让他心头笼罩上一层莫名的迷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