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1章 饯行(2)(2 / 2)

“这才对嘛!”白慕雅笑了,那笑容在朦胧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,也带着几分凄然。她又灌下一口,然后斜倚在沙发靠背上,目光迷离地落在唐宁脸上。“唐宁……你还记得吗?那天早上……我醒来的时候……”

她没有说下去,但未尽之言比说出口更让人心跳失序。黄雅琪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她当然知道“那天早上”指的是什么,那是她们姐妹间曾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讨论过的“意外”。

唐宁喉结滚动了一下。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。凌乱的床单,滑腻温热的肌肤紧贴着他,晨光中她惊慌又带着某种认命般的神情……他以为那是个需要被遗忘和谅解的错误,却在此刻,被当事人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提起,带着酒意和不容回避的直白。

“慕雅姐,那天……”他试图说些什么,却被打断。

“别叫我姐!”白慕雅忽然坐直,凑近他,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脸上,“那天之后,我就没把你当弟弟看了。”她的声音低下去,带着一丝哽咽,却又倔强地扬着下巴,“黄雪琪说你是我‘心上人’,她没说错。”

直球。毫无遮掩。

黄雪琪在对面倒吸一口凉气,没想到白慕雅借着酒劲,竟然就这么摊牌了。她看向唐宁,想从表弟脸上看出端倪。

唐宁僵住了。酒精和这赤裸的表白让他大脑有些宕机。他并非对白慕雅毫无感觉,她的美艳大胆,那种不顾一切的炽热,对任何男人都是致命的吸引。但横亘其中的身份、即将奔赴的前程、还有那理不清的复杂关系网,都让他必须谨慎,甚至退避。

“我……”他刚开口。

白慕雅却忽然伸手,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,动作带着无限眷恋和一种绝望的温柔。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。前程似锦,身不由己,对吧?”她笑了,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滑落,“我不求你带我走,也不求什么名分。黄雅琪说得对,我怕……但我更怕今晚不喝这酒,不说这些话,以后连说和怕的资格都没有了。”

她又拿起酒瓶,这次是直接塞到唐宁手里,然后拿起自己那瓶,轻轻碰了一下。“喝!就当是……给我一个交代,也给你自己一个交代。忘了那些狗屁的束缚,就今晚。”

她的眼泪,她的话语,她那种孤注一掷的美丽,像一把重锤,敲打在唐宁心防最脆弱的地方。他看着手里的酒瓶,又看向对面神色复杂的表姐。

黄雪琪也仰头喝干了杯中酒,然后拿过自己那瓶,对唐宁示意了一下,眼神复杂难明:“喝吧,唐宁。有些事,醉了,反而清楚。”

这句话像最后的许可,也像无奈的叹息。

唐宁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深处某种东西似乎松动了。他举起酒瓶,与白慕雅的,也与黄雪琪的,先后重重碰了一下。

“好,不醉不归。”

接下来的时间,像被按下了快进键,又像是沉入了粘稠的琥珀。酒瓶一点点空下去,话语渐渐变得零碎、大胆、肆无忌惮。白慕雅哭哭笑笑,讲述着不为人知的心事,身体越来越软,最终几乎挂在了唐宁身上。黄雪琪也喝得双颊绯红,眼神飘忽,最初那点警告和规劝早已被酒意冲散,偶尔看向依偎在一起的两人,目光幽深。

记忆的碎片在酒精中漂浮、碰撞。唐宁的视线开始模糊,怀中身体的温度,耳边呢喃的话语,鼻尖交织的香气与酒气,构成一个脱离现实的空间。他听见白慕雅在耳边轻声说:“那次酒惹的祸……就是让我发现,我完了,我躲不掉了……”

他也听见黄雪琪似乎低声自语,又像是提醒:“真是疯了……慕雅,你真是疯了……”

谁疯了?或许都疯了。

当最后一滴酒液消失在瓶底,世界彻底旋转起来。唐宁仅存的意识,只感觉到自己被温软的身体紧紧缠绕着,倒向身后无比柔软宽阔的地方……像是沙发,又像是更深的沉沦。

灯光不知被谁按灭,只有窗外的城市光晕透进来,勾勒出模糊纠缠的轮廓。

黄雅琪在最后彻底失去清明前,似乎想伸手去拉什么,却最终只是无力地垂落,任由自己也滑入这片由酒精、暧昧与破碎心声酿成的深海。

饯行宴,终究以一种所有人都预感到、却无人能真正控制的方式,“圆满”落幕。

寂静重新笼罩套房,只剩下细微的、交织的呼吸声,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、名为“发生过了”的证明。

唐宁在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:金川……纪委……那些沉重的责任和期待,此刻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情。

而近在咫尺的,是滚烫的、真实的、无法再回避的……“祸”,或者说,是另一种意义上的“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