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嘉慕时尚宾馆，上午的阳光刺得唐宁眼睛发疼。
宿醉的钝痛和方才那场精神酷刑留下的寒意交织，让他步履有些虚浮。他没有立刻叫车，只是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，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，稍稍驱散了那股萦绕不散的、混合着香水、酒精与情欲的颓靡气息。
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，他掏出来看，除了谭元钧的提醒，还有几条未读信息。
柳馨梦发来一张早餐图片，配文“记得吃早饭”，温柔寻常，却让唐宁心头像被细针扎了一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停下脚步，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，给柳馨梦回了句“吃了，放心。”然后，他拨通了司机小陈的电话。
半小时后，唐宁已坐在驶往机场的车后座。他换上了熨烫平整的深色西装，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，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，只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冷硬。
昨夜荒唐，清晨狼狈，都已被他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，封上一层名为“工作”的厚冰。他现在是金川市委常委、纪委书记唐宁，即将赴任。
飞机冲上云霄，舷窗外云海翻腾。唐宁闭上眼，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几个破碎画面：白慕雅滚烫的眼泪，黄雅琪冰封疏离的眼神，柳馨梦温柔期盼的脸……还有那沉甸甸的任命书，谭元钧凝重的嘱托，老爷子沉默却如山般的期望。
他猛地睁开眼，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，里面除了文件，还有一本崭新的笔记本。他抽出笔，在第一页郑重写下：“金川履职备忘”，然后另起一行，笔尖悬停片刻，落下一行字：“首要：立身以正，取信于民。”
字迹力透纸背。
金川市，市委会议室。
会议室气氛庄重。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主持，金川市市委几位主要领导在座。唐宁坐在下首，腰背挺直，目光平静地迎接着或审视、或好奇、或客套的视线。
“……唐宁同志政治坚定，能力突出，经省委研究决定，任命其为金川市委常委、纪委书记。希望唐宁同志尽快熟悉情况，融入集体，在金川市委领导下，切实履行好监督执纪问责职责，为金川市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和经济社会发展保驾护航……”
任命宣读完毕，例行掌声。唐宁起身，做了简短却有力的表态发言，语气沉稳，措辞严谨，既表达了决心，也摆正了位置。
会议结束，金川市委书记周国梁，一位身材微胖、笑容和蔼但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，主动走过来与唐宁握手。“唐宁同志，欢迎啊！金川正是用人之际，纪委工作尤其重要，担子不轻，以后要多辛苦了。”
“周书记过誉了，我一定在市委领导下，全力以赴。”唐宁握手有力，态度恭谨。
“住处安排好了吧？有什么不习惯的，尽管跟办公室提。”周国梁笑呵呵的，转头对旁边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干部说，“老胡，唐书记的生活起居，你们办公厅要多上心。”
“是，周书记放心，唐书记，都安排妥了。”市委办公厅副主任胡明连忙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