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。
直到周四晚上，她又接到了那个陌生号码的来电。这次，对方的声音更加阴沉，甚至带着一丝焦躁：“呗副市长，手伸得太长，容易断。周书记保得了你一时，保不了你一世。开发区的水，比你想象的深得多。别忘了，你只是来镀金的，何必把命搭上？”
这一次，对方提到了周书记！这意味着什么？对方不仅监视她，甚至可能窥探到了她与周国梁的接触？还是在虚张声势？
“你是谁？想干什么？” 呗璐璐强迫自己冷静发问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立刻停止你那些小动作，开发区的事，自然有人会按‘规矩’办妥。否则，下次塞到你门缝的，就不是照片了。” 电话再次被挂断。
恐惧再次攫住了她，比上一次更甚。对方提到了周书记，这是赤裸裸的示威，表明他们能量不小，甚至可能渗透到了相当层面。停止“小动作”？是指她调查土地手续，还是指她推动项目透明化？
她坐在黑暗的客厅里，没有开灯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报警的念头再次升起，但理智告诉她，这只会让事情更复杂，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，警方很难有效介入，反而可能暴露她已察觉威胁的事实。
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。通讯录里，那个属于唐宁办公室的号码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犹豫，编辑了一条极其简短的加密信息，通过内部安全通讯软件，发给了唐宁的秘书（这是上次见面时，唐宁秘书留给她的紧急联系方式），只有几个字：“二次威胁，提及周书记。”
信息发出后，石沉大海。她一夜未眠。
第二天上午，一切如常。但她敏锐地注意到，市委大院里的安保似乎加强了，便衣巡逻的频率有所增加。中午在食堂，她“偶遇”了唐宁。他正和政法委书记一边吃饭一边低声交谈，看到她，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，目光交汇的瞬间，她捕捉到他眼底一丝冰冷的厉色，以及微不可查的、让她安心的示意。
他收到了信息，并且做出了反应。
下午，市委召开常委会。呗璐璐不是常委，但这次会议扩大范围，要求非常委的副市长列席部分议题。议题之一，就是听取纪委关于近期信访举报和执纪审查情况的通报。
唐宁通报时，语气一如既往的冷硬平静。但在谈到“重点领域廉政风险防控”时，他特别强调：“近期，群众反映和我们在执纪审查中发现，个别行政审批、资源分配等领域，存在人为设置障碍、拖延办理，甚至搞利益勾连、权力寻租的苗头。市委对此高度重视。纪委将加大对此类问题的查处力度，无论涉及到哪个部门、哪个层级的干部，一经查实，坚决依纪依法严肃处理，绝不姑息。同时，我们也要保护那些敢于坚持原则、依法履职的干部，绝不能让流汗的干部再流泪，甚至流血。”
他说“流血”两个字时，声音不大，却重若千钧。会场一片寂静。不少人下意识地看向呗璐璐，目光各异。
呗璐璐垂着眼，认真记录，心中却翻腾不息。唐宁这番话，既是宣战，也是保护。他在用纪委的权威，公开为她，也为所有可能遭遇阻力甚至威胁的干部，撑起一道防护墙。他在告诉暗处的人：纪委盯着，别乱动。
散会后，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，唐宁从她身边经过，脚步没有丝毫停留，只有一句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话，随风飘入她耳中：“继续推进，注意存档。”
继续推进，注意存档。他让她按计划做事，但要留下所有过程的证据。
她站在原地，看着唐宁挺拔而冷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阳光从高窗射入，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。金川的深水之下，冰山正在显形。较量已经公开化，从暗处的威胁与调查，摆到了市委常委会的台面上。
她不再只是孤身趟水的副市长，她的背后，有了市委书记模糊的支持，更有了纪委书记公开而强硬的撑腰。但她也彻底站到了风口浪尖，成了某些人眼中必须拔掉的钉子。
前路依然凶险，但呗璐璐的眼神，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和坚定。她回到办公室，锁上门，打开电脑，开始整理项目推进中的所有会议纪要、批示文件、沟通记录。唐宁说得对，存档，就是武器。
棋盘之上，真正的厮杀，才刚刚开始。而她和唐宁，一个在明处挥戈，一个在暗处执棋，在这惊心动魄的金川棋局中，一步步逼近真相的核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