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篷里挤满了人。
莫林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前,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羊皮纸。台下是霜语村三百多双眼睛——恐惧的、怀疑的、还有一丝微弱希望的。
“治疗方案分三次,”他的声音有点干,清了清嗓子,“每次间隔七天。我会全程监测每个人的反应,随时调整剂量。”
一个村民举起手:“法师大人……这黑魔法,真的不会让我们变成怪物?”
莫林手指收紧,羊皮纸边缘起了皱。沈知微站在他侧后方,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。
“会。”莫林开口,台下顿时一片骚动。他抬高了声音:“任何治疗都有风险。这次改良后的法术,预估成功率七成。但剩下的三成风险包括:短暂幻觉、术后乏力,以及……”他停顿,“无法完全排除的远期未知副作用。”
死寂。
“也就是说,”一个老人颤声说,“可能活了几年,又突然出问题?”
“是。”莫林没有回避,“所以需要签同意书。治疗与否,你们自己决定。”
沈知微将准备好的羊皮纸分发给前排村民。纸上用最简单的通用语写明了风险条款,末尾留了签字或按手印的空位。
第一个走上前的是艾米丽,怀里抱着熟睡的婴儿。她丈夫跟在她身后,脸色苍白。
“我签。”艾米丽把婴儿递给丈夫,接过羽毛笔,手在抖,但笔尖落下得很稳。她抬起头看莫林,眼圈红了,“我想听女儿叫我妈妈。哪怕只有十年,我也认了。”
莫林喉结动了动,点头:“躺到准备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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治疗区用帆布隔开。艾米丽平躺在铺着干净亚麻布的木板床上,手臂上的灰色结晶已经蔓延到手肘。
莫林深呼吸,双手悬在她手臂上方。指尖亮起暗紫色的光,但这一次,光线不再狂暴——它被引导着穿过三层悬浮在半空的微型法阵。第一层滤掉杂质,第二层纯化能量,第三层调节流速。
经过过滤的黑暗能量像温顺的黑色雾流,缓缓渗入结晶皮肤。
监测区的水晶板亮了起来。代表生命活力的绿色光点缓慢而稳定地上升,红色污染指数在下降。
沈知微盯着水晶板,同时注意着艾米丽的脸色。女人闭着眼,呼吸平稳,没有痛苦的表情。
一小时后。
结晶完全消退。艾米丽的手臂恢复了肉色,只是皮肤略显苍白。她睁开眼,第一时间转向帘子外——丈夫正抱着孩子,透过缝隙紧张地张望。
“成功了……”她喃喃,眼泪掉下来。
帐篷外传来压抑的欢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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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七天,莫林像个陀螺一样转。白天治疗、监测、记录数据,晚上调整法阵参数,核对每个村民的生命体征变化。
沈知微负责后勤和沟通。她发现莫林有个习惯——每次治疗前,他都会把同意书上的风险条款再念一遍,哪怕对方已经签了字。
“你怕他们后悔?”一次休息间隙,她递给他一杯温水。
莫林接过杯子,手指冰凉:“我怕我自己忘了。”
第三轮治疗时,出了意外。
三名体质特殊的村民在治疗后两小时,皮肤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网状纹路。不痛不痒,但看起来吓人。
人群又骚动起来。有人开始往后退。
“预案B。”莫林声音冷静得异常。他双手同时抬起,左手勾勒出纯白的光明法阵,右手维持着黑暗能量流——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在他精妙的操控下,在患者皮肤表层交织、中和。
旁观的教会老牧师瞪大了眼睛:“你……你怎么能同时操控光与暗?!”
“能量就是能量,”莫林额头沁出汗,但手很稳,“区别只在于频率和性质。排斥其中任何一种,都是无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