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中批判儒、道两界忽视养生之术的现象,援引《玄和经》等道典论述服食元精、河车炼丹等修炼技术,构建融合守神、服气与金丹的修炼体系,体现唐代内丹思想的实践特征。全文分五章阐明修真要旨,强调以虚无自然为本,倡导“天地齐寿”的修道境界。
形神可固论:余常思大道之要,元妙之机,莫不归于虚无者矣;虚无者,莫不归于自然矣;自然者,则不知然而然矣。是以自然生虚无,虚无生大道,大道生氤氲,氤氲生天地,天地生万物。万物剖氤氲,一气而生矣!故天得一自然清,地得一自然宁,长而久也。人得一气,何不与天地齐寿!而致丧亡,何也?为嗜欲之机所速也。故《玄和经》云:人绝十二多少,抱宗元一,可得长生。又《王京山经》云:“常念餐元精,炼液固形质。胎息静百关,寥寥究三便。泥丸洞明景,遂成金华仙。” 此可与天地齐寿,日月齐明矣。其门大开,无人解入,岂不哀哉!
余虽不才,辄敢为论。见此碌碌之徒,区区之辈,在道门者,不知有守道、服菊、养形、守神、金丹之术;或国之重臣,匡扶社稷,在于儒典,禄位弥高,不知有摄养之术、易形之道、反精之规、却补之妙。多见使形体枯槁,不终其寿,实可伤哉!余今辄论先贤之故事,列以五章,才不足比之为文,词不足询之为议,略述大体是非之道。今守道者取虚无自然,正真之一。服气者知两半之前,胎息之妙,绵绵若存尔。淘去三尸,日满上升。元中之至,合丹药者炼铅取金,化石为水,黄芽河车,神室壳矣。制伏水银,而为金丹,刀圭入口,天地齐年。悟则明矣!迷为词繁,惟后学者审而消息,万不失一。庶品同修,感而不应,得之者闭兑,寻之者静思,何虑节符不契大道萌生者哉!……
《道典论》为唐代佚名编纂的道教类书,原三十卷现存四卷,收录五十四条道教名词术语,每条均引用《太平经》等唐前典籍进行注解。全书按神名、道门称谓、成仙途径等六类编排,保存了《包元太平经》等已佚道经的佚文。敦煌文献与《道藏》本对比研究发现,该书既印证了黄老易学向道教思想的演变轨迹,又为判定《太平经》成书年代提供关键依据。
敦煌写本研究表明,该书最早抄写年代可溯至唐代中期,现存写本包括八件失题残卷。《道藏》正统本收录时将原三十卷合并为四卷,公版书身份印证其历史传承脉络 。
全书术语系统分为六大门类:神名体系,太君、飞天等超自然存在。
道门称谓,太上、道士等教内身份指称。
成仙途径,尸解等修炼方法。
罪报理论,不孝、承负等因果体系。
灾祥征兆,灾异、吉兆等预兆类型。
修炼方术,导引、胎息等养生功法……
《心目论》是唐代道士吴筠创作的寓言体散文,收录于《宗玄先生文集》及《全唐文》。吴筠曾与李白等同隐嵩山。
全文以心、目拟人化论辩为框架,探讨形神关系与修道方法。心斥责目因外物诱惑扰乱本性,主张遁世守静“餐颢气”“吸晨光”,目则强调顺应自然而不滞于物。最终心领悟“忘形静寂”“刳其所有”方可契道,提出摒除感官干扰回归虚寂的修行路径。文中融合老庄“希夷”“混沌”思想与儒家“存道克念”理念,通过对话体展开道教哲学思辨,体现守静养神、窒欲修性的核心主张。
心目论:人之所生者神,所托者形。方寸之中,实曰灵府。静则神生而形和,躁则神劳而形毙。深根宁极,可以修其性情哉!然动神者心,乱心者目,失真离本,莫甚于兹。故假心目而发论,庶几于遣滞清神而已。且曰:“心希无为,而目乱之。”乃让目曰:“予欲忘情而隐逸,率性而希夷。偃乎太和之宇,行乎四达之逵。出乎生死之域,入乎神明之极,乘混沌以遐逝,与汗漫而无际。何为吾方止,若且视,吾方清,若且营,览万象以汨予之正,悦美色以沦予之精。底我邈邈于无见,熙熙于流眄,摇荡于春台,悲凉于秋甸。凝燕壤以情竦,望吴门而发变,瞻楚国以永怀,俯齐郊而泣恋。系庶念之为感,皆寸眸之所眩。虽身耽美饰,口欲厚昧,耳欢好音,鼻悦芳气,动予之甚,皆尔之谓。故为我之尢,职尔之由。非尔之怼,而谁之仇乎?”
目乃忿然而应之曰:“子不闻一人御域,九有承式,理由上正,乱非下忒,故尧俗可封,桀众可殛。彼殊方而异类,犹咸顺乎帝则,统形之主,心为灵府,逆则予舍,顺则予取,嘉祥以之招,悔吝以之聚。故君人者制理于未乱,存道者克念于未散,安有四海分崩,而后伐叛,五情播越,而能贞观者乎?曷不息尔之机,全尔之微?而乃辨之以物我,照之以是非,欣其荣,戚其辱,畅于有馀,悲于不足,风举云逝,星奔电倏,纷纶鼓舞,以激所欲。既汨其真而混其神,乖天心而悖天均,焉得不溺于造物之景,迷于自然之律哉!故俾予于役,应尔之适,既婴斯垢,反以我为咎。嗟乎嗟乎!何弊之有?”
心乃愀然久焉。复谓目曰:“顾予与尔,谁明其旨?何隐见之隔,而元同若此?既庶物之为患,今将择其所履,相与超尘烦之疆,陟清寂之乡,餐颢气,吸晨光,咀瑶华,漱琼浆。斯将期灵化于羽翼,出云霞而翱翔,上升三清,下绝八荒,托松乔以结友,偕天地以为常。何毁誉之能及?何取舍之足忘?谅予图以若兹,其告尔以否臧。”
目曰:“近之矣!犹未为至。若然者,所谓欲静而躁随,辞埃而滓袭,暗乎反本之用,方邈然而独立。夫希夷之体也,卷之无内,舒之无外,寥廓无涯,杳冥无对。独捐兹而取彼,故得小而遣大,忘息阴以灭影,亦何逃于利害?伊虚室之生白,方道德之所载,绝人谋于未兆,乃天理之自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