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晚可有人离开过岗位?哪怕一炷香时间?”
八人面面相觑,一个年轻女工怯生生举手:“我、我子时去过一趟茅房,大概一刻钟……”
“有人证明吗?”
“刘姐和我一起去的……”
刘姐点头:“是,我们一起。”
秋月继续问,最后锁定了一个人——负责搬运的杂工阿福。他昨晚说肚子疼,离开了两刻钟,没人看见。
“阿福,”甄笑棠看着他,“你昨晚去哪儿了?”
阿福脸色发白:“我、我真的肚子疼,在茅房……”
“哪个茅房?东边那个还是西边那个?”
“东、东边……”
“东边茅房昨晚坏了,门上挂了锁。”甄笑棠盯着他,“你进的哪个?”
阿福腿一软,跪下了:“采女饶命!是、是有人给我银子,让我偷几件样品出来……我不知道是仿冒啊!他说就想看看听竹苑的东西怎么做……”
“谁给你的银子?”
“一个蒙面人,在、在城外土地庙……”
又是土地庙。
甄笑棠让秋月把阿福关起来,然后对众人说:“从今天起,所有货品出入库必须两人以上在场,签字画押。工坊实行封闭管理,不准带任何东西出去。另外——”
她顿了顿:“我要成立一个‘打假队’,专门追查仿冒品。谁愿意参加?”
小凳子第一个跳起来:“我!”
王二狗也举手:“我也会开锁,能帮上忙!”
最后选了六个人:小凳子(带老鼠侦查)、秋月(武力担当)、王二狗(技术开锁)、李三宝(查账追资金)、还有两个机灵的杂工。
“你们的第一个任务,”甄笑棠说,“盯住土地庙。”
当天下午,打假队就出发了。
土地庙在城外五里,破败不堪,平时只有乞丐偶尔歇脚。秋月带人埋伏在四周,小凳子放老鼠进去探路。
老鼠进去没多久就窜出来,“吱吱”叫着往庙后跑。众人跟上,在庙后荒草丛里发现了一个地窖入口。
地窖里堆满了东西:劣质棉布、碎茶末、染色剂,还有几件半成品“听竹苑”货品。最惊人的是,地窖角落有个工作台,上面摆着绣花针、织布梭子,甚至还有一小块听竹苑的标牌模板——刻得惟妙惟肖。
“这模板……”李三宝拿起标牌,“得有真品才能仿得这么像。”
“阿福偷的样品,估计就用来做这个了。”秋月说。
王二狗在地窖里翻找,从一个破木箱底下翻出本账册。翻开一看,记录着仿冒品的出货量、价格、买家信息。
“乖乖,”王二狗咋舌,“这半个月出了两千件假货,流水五百多两……买家遍布京城各个集市。”
李三宝接过账册快速翻阅,突然指着一行:“看这儿——‘三月廿五,收萧先生白银三百两,订棉被百床’。”
三百两订金!大手笔!
“这个萧先生,肯定在京城有据点。”甄笑棠分析,“能一下子拿出三百两订金,还能组织这么多人仿冒,不是普通商人。”
“会不会……”周婉仪压低声音,“就是前朝余孽那个萧先生?”
“很可能。”甄笑棠点头,“马家倒了,他换了个方式继续跟咱们斗。这次不是硬碰硬,是商业战。”
众人把地窖里的东西全部收缴,账册作为证据带走。
回城路上,甄笑棠一直在想:萧先生这么干,图什么?仅仅是为了败坏听竹苑名声?还是……有更深的目的?
她想起静妃的手札,想起地脉金花,想起那个关于玉玺的预言。
也许,萧先生的目标从来不是听竹苑,而是……
“采女!”小凳子突然喊,“看那边!”
顺着他指的方向,路边茶棚里坐着个人——五十来岁,穿着普通布衣,正在喝茶。但甄笑棠一眼就认出,那是马文才。
虽然换了装扮,但那身形、那喝茶的姿态,错不了。
马文才显然也看到了他们,放下茶杯,站起身,朝甄笑棠拱了拱手。
然后转身,消失在人群里。
“他怎么会在这儿?”周婉仪皱眉,“不是被禁足了吗?”
“禁足是皇上的旨意,”甄笑棠说,“但马家百年经营,总有办法。”
她看着马文才消失的方向,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。
马家倒了,但马文才还在。
萧先生出现了,目的不明。
而她的听竹苑,夹在中间。
“回去吧。”她说,“该准备应战了。”
当晚,甄笑棠在书房待到深夜。
她摊开纸笔,开始写一份详细的“防伪打假方案”。写着写着,忽然听见窗外有动静。
推开窗,外面空无一人,窗台上放着个小木盒。
打开木盒,里面是一块玉佩——雕着龙纹,质地温润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玉佩下压着张纸条:
“此玉可验毒,随身佩戴。萧氏已至,小心饮食。”
没有落款,但字迹刚劲有力。
甄笑棠拿起玉佩,对着灯光看,玉中隐隐有流光转动。
这玉佩……是谁送的?
她看向皇宫的方向。
还是……那位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“神秘人”?
窗外夜色深沉。
远处屋顶上,一道黑影悄然离去。
而更远的暗巷里,马文才正对着一蒙面人躬身:
“萧先生,甄笑棠已经发现地窖了。”
蒙面人声音嘶哑:“无妨。让她查,查得越深越好。”
“下一步……”
“下一步,”萧先生轻笑,“该让她见见‘真品’了。”
月光照在他脸上——那是一张年轻而苍白的面孔,左眼角有颗朱砂痣,像一滴血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