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
落地姿势不太优雅,屁股先着地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但他马上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往后院门跑。
门从外面闩着。
“小子!你跑不了!”墙外传来独眼老头的声音,“这院子是济世堂的柴房!伙计马上就到!”
什么?!王二狗脸都白了。他环顾四周——院子三面高墙,唯一的大门锁着,墙角堆着柴垛……
柴垛!
他冲过去,扒开柴垛。后面果然有道小门,是送柴的偏门,用木栓插着。
王二狗拔开木栓,推开小门——门外是另一条小巷,巷子尽头能看到大街。
他刚冲出小巷,身后就传来开门声和叫喊:“在那儿!”
王二狗拼命往前跑。街上行人纷纷侧目,看着一个“乞丐”被三个乞丐和两个药铺伙计追。
“救命啊!抢钱啦!”王二狗边跑边喊——这是甄笑棠教的,万一被追就喊这个,容易引起路人同情。
果然,街边几个摆摊的商贩站了起来。
“光天化日抢劫?”
“拦住他们!”
人群开始骚动。王二狗趁机钻进一个布摊底下,又从另一头钻出来,拐进另一条巷子。
七拐八拐,跑了大概一刻钟,他终于甩掉了追兵。
瘫在某个不知名的小巷墙根下,王二狗喘得像拉风箱。胸口火辣辣地疼,腿也软了。他摸了摸怀里——本子还在,炭笔还在,竹筒……
竹筒呢?!
他浑身一僵,赶紧掏怀里的每个口袋。没有!肯定是翻墙时掉了!
完蛋了!五十文工钱没赚到,还丢了辣椒水加强版!采女非扒了他的皮不可!
王二狗欲哭无泪地坐了一会儿,突然想起什么,又摸了摸怀里——钱袋还在,里面还有四十文(给了乞丐十文)。而那个小本子……
他掏出来翻开。虽然跑得狼狈,但记录没丢:斗笠人三人组,包袱,马车,还有他画在车上的三角形符号。
好歹有点收获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往听竹苑走。走到半路,肚子咕咕叫——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呢。路过一个烧饼摊,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王二狗盯着烧饼,摸了摸钱袋。最终,他咽了咽口水,没买。
“得留着钱赔竹筒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继续往前走。
回到听竹苑时已是午后。甄笑棠正在院子里跟萧景明研究一张纺织机图纸,看见王二狗这副模样,眉头一挑:“被打了?”
“没、没被打。”王二狗耷拉着脑袋,“但竹筒丢了……”
他把经过说了一遍,重点描述了萧月白拿包袱、被乞丐围攻、翻墙逃跑、竹筒掉落的事。最后掏出小本子递上。
甄笑棠听完,没骂他,反而笑了。
“独眼乞丐?年轻乞丐?”她看向萧景明,“你的人?”
萧景明摇头:“不是。但济世堂那条街的乞丐头子我认识,姓李,不姓王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赵崇手下确实养了一批人伪装成三教九流。乞丐、货郎、算命先生……都是眼线。”
王二狗后背发凉:“所以那三个人……是赵崇的人?”
“大概率是。”萧景明点头,“他们故意找茬,要么是认出你了,要么是例行排查——任何在济世堂附近逗留的生面孔都会被试探。”
甄笑棠翻看王二狗的小本子,看到那个三角形符号:“你标记了马车?做得好。虽然竹筒丢了,但这份情报值五十文。”
王二狗眼睛一亮:“那工钱……”
“照给。”甄笑棠数出五十文,“另外,竹筒不用你赔了。秋月那儿原料还够做两三个。”
“谢采女!”王二狗接过钱,感动得差点跪下。
“不过——”甄笑棠话锋一转,“你明天还得去。”
王二狗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这次不去济世堂。”甄笑棠指着地图上另一个位置,“去这儿——城南老宅,萧月白的据点。萧先生说,那里明天会有一批‘货’进出。”
萧景明补充:“是江南运来的药材,但里面可能夹带别的东西。你要混进去看看。”
“怎么混?”王二狗苦着脸,“我又不会飞檐走壁……”
“不用你进去。”甄笑棠说,“老宅斜对面有家茶馆,二楼窗户正对宅门。我给你订个座,你坐着喝茶,记录进出的人和货物数量就行。”
这个听起来安全多了!王二狗松了口气。
“但是——”甄笑棠又来了个转折,“茶馆老板可能是赵崇的人。所以你不能暴露目的。我想了想,给你安排个新身份。”
她从屋里拿出一个包袱,扔给王二狗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王二狗打开包袱,里面是一套半旧不新的绸缎长衫,一顶文士帽,还有一把折扇、一个算盘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茶商伙计。”甄笑棠说,“明天你去茶馆,就说是从江南来京城采购茶叶的,等东家汇合。茶馆若问,你就说东家姓萧——这姓在茶行常见,不会引起怀疑。账本、算盘都是道具,你要真的坐在那儿算账,偶尔看看窗外,但别一直盯着老宅。”
王二狗捧着衣服,有点懵:“可我……我不懂茶叶啊!万一人家问我茶经……”
“所以给你这个。”萧景明递过来一本小册子,“《茶经摘要》,我昨晚抄的。你今晚背熟前十页,够应付普通茶客了。”
王二狗看着那本密密麻麻的小册子,眼前一黑。
“另外,”甄笑棠又拿出一个小竹筒——跟丢的那个一模一样,“辣椒水2.0版。这次再丢,工钱扣光。”
王二狗哆嗦着接过竹筒,紧紧攥在手里。
“还有问题吗?”甄笑棠问。
王二狗张了张嘴,最后憋出一句:“采女……管饭吗?”
“管。”甄笑棠笑了,“今晚加鸡腿。”
王二狗这才眉开眼笑,抱着包袱和册子退下了。
等他走远,萧景明才开口:“你让一个市井混混去干探子的活儿,胆子不小。”
“王二狗机灵,而且……”甄笑棠看向院子角落,“他有人罩着。”
墙角的阴影里,秋月抱着胳膊靠在那儿,不知听了多久。
“明天我会在茶馆对面布摊。”秋月淡淡地说,“他若有危险,我能在一炷香内赶到。”
萧景明若有所思:“看来甄采女手下,卧虎藏龙啊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甄笑棠拿起纺织机图纸,“萧先生不也是深藏不露?这‘飞梭织机’的改良图纸,静妃五十年前就想出来了,可惜没机会做出来。”
“我娘留下的。”萧景明眼神黯了黯,“她一辈子想推广这些技术,让百姓穿得暖、过得好。可惜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甄笑棠也不追问,继续看图。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风吹过茶树叶的沙沙声。
而此刻,城南老宅里,萧月白正打开那个从济世堂拿回来的包袱。
包袱里不是药材,而是一套夜行衣、一把匕首、还有一张图纸——藏书阁的内部结构图,详细标注了巡逻时间和死角。
“三日后,子时。”他对着图纸喃喃自语,“苏公公,你可别让我失望。”
窗外,暮色渐浓。
一场围绕藏书阁的暗战,悄然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