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来的是秦嬷嬷,脸色有点奇怪:“甄会办,太后……太后要见您。现在。”
“现在?”甄笑棠看看天色,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太后没说。”秦嬷嬷压低声音,“但太后今天去了慈恩寺上香,回来后就一直不说话,刚才突然说要见您。”
甄笑棠心里一紧。慈恩寺?慧明大师前几天才遭袭,太后这时候去上香……
她赶紧换了身衣裳,跟着秦嬷嬷去慈宁宫。
太后在佛堂里,背对着门,正对着观音像诵经。听见脚步声,她没回头:“来了?坐。”
甄笑棠在蒲团上坐下。佛堂里只有她们两人,连秦嬷嬷都退出去了。
“知道哀家今天去慈恩寺,看到什么了吗?”太后缓缓转身。
“臣妾不知。”
“慧明大师的禅房里,有样东西。”太后盯着她,“是先帝的密旨——关于静妃案的。”
甄笑棠呼吸一滞。
“五十年前,静妃被打入冷宫,表面是因为巫蛊厌胜,实际是因为……”太后一字一顿,“她发现了先帝的一个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
“先帝不是病逝的。”太后声音发颤,“是被人下毒——而下毒的人,是先帝的弟弟,如今的……太上皇。”
什么?!
“静妃发现了证据,想告发,却被反咬一口,以巫蛊罪打入冷宫。”太后闭上眼睛,“先帝临终前写下密旨,为静妃平反,并将地脉之眼的守护重任托付给她。但这密旨……被太上皇截下了。”
甄笑棠脑子里嗡嗡作响。所以静妃案背后,是皇位之争?地脉之眼的守护,是先帝的遗命?
“那太后您……”
“哀家当年只是个妃子,什么都不知道。”太后苦笑,“是今天慧明大师拿出了密旨——原来静妃入冷宫前,把密旨副本交给了慧明大师的师父,托他五十年后,等局势稳定了再公开。”
“为什么是五十年?”
“因为太上皇今年八十有三,活不了多久了。”太后说,“静妃不想让这件事动摇国本,所以等到太上皇寿终正寝后再公开。”
甄笑棠明白了。一切都连起来了:静妃的忍辱负重,地脉之眼的守护,五十年的布局……
“那皇上知道吗?”她问。
“哀家还没告诉他。”太后看着她,“甄氏,哀家问你——如果这密旨公开,势必掀起轩然大波。你觉得,该不该公开?”
甄笑棠沉默了。良久,她说:“静妃娘娘等了五十年,不是为了复仇,是为了……社稷安稳。臣妾觉得,该不该公开,应该看对江山百姓有没有好处。”
太后盯着她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:“你和静妃,真像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那份密旨副本:“这个给你。要不要公开,什么时候公开,你决定。”
“太后?!”甄笑棠震惊。
“哀家老了,这些事,该交给年轻人了。”太后把密旨塞到她手里,“你是静妃选的传人,也是皇帝信任的人。这个决定,你来做最合适。”
甄笑棠握着那卷发黄的绢帛,觉得有千斤重。
从慈宁宫出来,天色已黑。她走在宫道上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回到听竹苑,她把所有人都叫到书房,关上门,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王二狗第一个跳起来:“太、太上皇毒杀先帝?!那皇上他……”
“皇上不知道。”甄笑棠说,“太后让我决定要不要公开。”
“公开!必须公开!”王二狗义愤填膺,“为静妃娘娘平反!”
萧景明却摇头:“公开了又如何?太上皇今年八十三,还能活几年?难道要皇上治自己祖父的罪?那会让皇室蒙羞,让天下人看笑话。”
秋月也皱眉:“但如果不公开,静妃娘娘就永远背着巫蛊的罪名。”
众人争论不休。甄笑棠看着桌上那卷密旨,忽然说:“其实……还有一种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不公开密旨,但用别的方式为静妃正名。”甄笑棠说,“比如,把静妃的事迹编入女史,把她留下的技艺推广天下,让百姓记住她的功德——用功德,盖过罪名。”
萧景明眼睛一亮:“这法子好!既不用掀旧案,又能让静妃流芳百世!”
“那地脉之眼呢?”秋月问。
“继续守护。”甄笑棠说,“这是先帝的托付,也是静妃的遗愿。”
计划就这么定了。甄笑棠连夜起草了一份《静妃功德录》,详细记录了静妃在农桑、纺织、医药等方面的贡献,准备找机会呈给皇上,建议在国史中为静妃立传。
忙到深夜,她刚准备休息,窗外忽然传来阿拙的哨声——紧急信号!
她冲到院里,只见阿拙指着金花茶树:“有异动。”
树下的地面,又裂开了一道细缝。但这次没有金光,只有……淡淡的黑气?
萧景明赶来一看,脸色大变:“地脉之眼在排毒!五十年前积累的怨气和毒气,现在开始外泄了!”
“怎么办?”
“用五行阵镇压!”萧景明急道,“但需要更多灵力——得把舍利塔移过来!”
众人手忙脚乱。刚把舍利塔移到裂缝上,黑气就减弱了。但裂缝没有合拢,反而在慢慢扩大。
“镇压不住!”萧景明额头冒汗,“这毒气积累了五十年,太浓了!”
就在这危急关头,甄笑棠忽然想起静妃手札里的一句话:“地脉之毒,需以功德化解。”
她冲进书房,抓起那份刚写好的《静妃功德录》,跑回树下,把纸卷塞进裂缝!
奇迹发生了。
纸卷一接触黑气,立刻发出柔和的白光。黑气像遇到克星,迅速消融。裂缝开始合拢,最后完全闭合,只留下一道浅痕。
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“原来……”萧景明喃喃道,“这就是静妃说的‘以功德化解’……”
甄笑棠看着那道浅痕,忽然明白了。
静妃等五十年,不是为了复仇,是为了积累足够的功德——她自己的,和后人的——来净化这片土地。
她做到了。
夜风吹过,金花茶树沙沙作响,像是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