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,淹没口鼻,灌入耳道。
苏娇娇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这系统升级的代价,未免太大了些。
混沌中,系统冰冷的电子音断断续续:【警告……世界载入异常……记忆保护模块……升级中……强行剥离……】
然后,便是无边的黑暗。
“来人啊!公主落水了!”
尖利的呼喊刺破御花园的静谧,宫宴的丝竹声戛然而止。月光下,太液池水面破碎,一抹鹅黄色的宫装正在迅速下沉。
一道玄色身影几乎在惊呼响起的同一瞬掠出。
“噗通——”
水花溅起,顾衡潜入刺骨的池水中。几个起落便寻到那抹鹅黄,单手揽住已然昏迷的少女腰身,另一只手划开水面,向岸边游去。
侍卫们这才举着火把赶到,七手八脚地将两人拉上岸。
“娇娇!我的娇娇啊!”闻讯赶来的皇上苏衍推开众人,只见自家皇妹面色惨白地躺在青石板上,浑身湿透,鬓发散乱,了无生气。
顾衡单膝跪在一旁,正快速按压她的胸腔。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,滴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。他神色冷峻,动作却稳而利落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几口水呛出,苏娇娇睫毛颤动,缓缓睁开了眼。
火光跃动,映着一张近在咫尺的容颜。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薄唇紧抿,明明是一张极其好看的脸,却因浸了水汽和那身生人勿近的冷冽气质,显得格外疏离。
可苏娇娇看着这张脸,空洞的脑海里却蓦然划过一丝奇异的安心。
她张了张嘴,声音细弱蚊蚋,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依赖:“夫……夫君?”
周遭瞬间死寂。
连焦急的苏衍都愣在当场。
顾衡按压她胸腔的手微微一顿,眉头倏地蹙起,声音比池水更寒:“公主认错人了。”
他欲抽身而起,湿透的袖摆却被一只冰凉的小手紧紧攥住。
苏娇娇也不知哪来的力气,手指揪着他玄色锦袍的袖口,指节泛白。她看着他要离开的样子,心里没来由地涌上巨大的恐慌,仿佛只要他一走,自己就会重新坠入那无边冰冷的黑暗。
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,混着发间滴下的池水,划过苍白的脸颊。
“夫君……你别走……”她声音带着哭腔,又软又糯,像受惊的幼兽,全然是雏鸟认亲般的本能依赖,“我害怕……”
顾衡身形僵住。他征战沙场、执掌朝纲多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,却从未应付过这样的情形。扯开她的手轻而易举,可那眼泪和颤抖,竟让他冷硬的心肠莫名一滞。
“顾卿,”苏衍回过神来,看着妹妹惨白的小脸和泪眼,心疼不已,又见顾衡那副冷冰冰要撒手不管的模样,只得开口,“娇娇她……怕是落水受了惊吓,神智不清。你且先顺着她些。”
顾衡抬眼,目光与皇帝相接,清楚地看到了苏衍眼中的恳求与无奈。这位杀伐决断的年轻帝王,唯独对一母同胞的妹妹毫无办法。
“皇上,”顾衡声音低沉,“此举于礼不合,于公主清誉有损。”
“清誉?”苏衍蹲下身,轻轻拍了拍苏娇娇紧抓不放的手背以示安抚,苦笑道,“眼下还顾得上那些?太医!快来看看公主!”
太医战战兢兢上前诊脉,片刻后回禀:“陛下,公主脉象虚浮,应是呛水受寒,又兼惊吓过度,心神失守……这记忆言行错乱,也是有可能的。需好生静养,不可再受刺激。”
不可再受刺激。
苏衍看向顾衡,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顾衡下颌线绷紧。他今日不过是应召入宫赴宴,谁知竟惹上这等麻烦。目光垂落,对上苏娇娇泪眼朦胧的眸子。那眼里干干净净,只有全然的信任和害怕被抛弃的惶恐,再无平日宫宴上偶尔瞥见的那位骄矜公主的影子。
他试着再次轻轻抽手。
“呜……”苏娇娇的眼泪掉得更凶了,不仅不放,反而用另一只手也抓了上来,整个人因为用力微微发抖,咳嗽起来,“别……别丢下我……夫君……”
咳得撕心裂肺,仿佛随时要背过气去。
顾衡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眼底恢复了惯常的深潭般的平静。他不再试图抽离手臂,反而就着跪地的姿势,用那只自由的手,极其生疏地、略显僵硬地,在她背后轻轻拍了两下。
“臣在。”他吐出两个字,没什么温度,却奇异地让苏娇娇的咳嗽缓了下来。
她抽噎着,仰着脸看他,湿漉漉的眼睛里映着火光和他没什么表情的脸,小声确认:“真的……不走了?”
“……不走。”顾衡移开视线,对苏衍道,“陛下,公主需即刻更衣取暖。”
“对对,快!送公主回昭阳殿!顾卿,你……”苏衍看着还扒着顾衡袖子的妹妹,头疼地揉了揉额角,“劳烦顾卿……一同前往吧。稳住娇娇再说。”
于是,宫中便出现了这样一幅奇景。
向来不近女色、冷面冷心的摄政王顾衡,玄衣湿透,身姿依旧挺拔如松,行走间却不得不微微侧身——因为他的袖袍,被裹在厚厚狐裘里、被宫人用软轿抬着的娇弱公主,死死攥在手中。
喜欢快穿之娇娇她靠生子环游世界请大家收藏:快穿之娇娇她靠生子环游世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
一路行至昭阳殿,苏娇娇的手都没松开过。宫人们低眉顺眼,心中惊涛骇浪。
殿内暖融如春,太医开了安神祛寒的方子,嬷嬷们伺候苏娇娇换下湿衣,喂了药。整个过程,顾衡都被要求留在外间。
隔着屏风,他能听到里面细碎的声响和她偶尔带着鼻音的、依赖的呼唤:“夫君呢?”
直到药力发作,她沉沉睡去,那紧紧攥了一路的小手才终于松开。
顾衡立刻起身,对苏衍行礼:“陛下,公主已安睡,臣……”
话未说完,内间突然传来带着哭腔的梦呓:“夫君……别走……水好冷……”
顾衡脚步顿住。
苏衍叹了口气,挥退左右,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,以及屏风后安稳下来的浅浅呼吸。
“顾衡,”苏衍不再用“顾卿”这个相对疏远的称呼,语气沉重,“娇娇她自小没了母后,是朕一手带大,看得比眼珠子还重。今日之事蹊跷,太液池边护栏为何突然断裂?朕会严查。但眼下,娇娇这般模样……”
他看向顾衡,目光复杂:“她只认你。太医说不能再受刺激。朕知你为难,但……算朕求你,暂且陪她几日,等她好转,记忆恢复,朕定有重谢,也绝不让此事损你清誉分毫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几乎是君王罕见的低声下气。
顾衡沉默良久。屏风后的梦呓渐渐低微下去,终不可闻。
他知道此事荒诞,后患无穷。可君命难违,何况苏衍于他,并非仅仅是君上,更有沙场并肩的情谊。
“臣,”他最终躬身,“遵旨。”
苏衍明显松了口气,立刻道:“那便如此。你今夜且先在偏殿歇下,以防娇娇醒来寻人。明日,再议如何安排。”
顾衡退出昭阳殿正殿,走向安排的偏殿。夜风拂过,带来初春的寒意,也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些许殿内暖香和药味。
他走到廊下,脚步微顿,回望了一眼正殿紧闭的房门。
月光洒在他依旧半湿的肩头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映着跳动的宫灯光晕,却没什么温度。
夫君?
麻烦。
他转身步入偏殿,玄色衣摆划过门槛,消失在门内。
而正殿锦绣堆中,沉沉睡去的苏娇娇,对系统升级的混乱、对任务目标的身份、对自己为何在此,全然无知无觉。她只记得刺骨的冷,和那一抹将她拉出深渊的玄色,以及那张让她心安的脸。
清晨,昭阳殿内,苏娇娇是在一阵温言软语的哄劝中醒来的。
“公主,您醒了?可还有哪里不适?”大宫女兰心捧着温水,小心翼翼地看着她。
苏娇娇眨了眨眼,视线从头顶繁复的锦帐滑到床边垂首侍立的宫女们,最后落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上。脑子里空茫茫一片,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,什么也抓不住
“我……”她刚一开口,嗓子就干涩发疼。
兰心连忙喂她喝了水,温声细语地解释:“公主您昨日落水了,受了惊吓,幸得摄政王及时相救,太医说需好生将养。”
摄政王?苏娇娇蹙起眉,努力回想,脑海中却只闪过冰冷刺骨的池水,和无边无际的黑暗恐惧。然后,是一道有力的手臂,和一张在火光与水光映照下、既冷峻又让她莫名安心的脸。
“夫君……”她几乎是脱口而出,带着刚醒的懵懂和依赖,“夫君在哪里?”
兰心手一抖,差点打翻水杯。旁边几个小宫女也立刻将头垂得更低,殿内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。
苏娇娇没得到回答,心里的恐又开始蔓延。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:“我要找夫君!”
“公主!”兰心急忙拦住,“您身子还弱,不能起身!摄政王他……他在外间与陛下议事,一会儿就来看您。”
正说着,外间隐隐传来男子低沉交谈的声音。
苏娇娇眼睛一亮,推开兰心搀扶的手,赤着脚就往外跑。锦缎寝衣单薄,长发披散,衬得她愈发纤细苍白,像个易碎的瓷娃娃。
她绕过屏风,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立在窗边的玄色身影。
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轮廓,侧脸线条冷硬,正微垂着眼听面前的皇帝说着什么。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常服,领口袖边绣着暗银云纹,比起昨夜湿透的狼狈,更添了几分清贵疏离。
可苏娇娇不管这些。她只认得这张脸,这张将她从冰冷深渊拉回来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