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海的罡风终于褪去了裹挟的黑雾,澄澈天光穿透云层,洋洋洒洒地落在锁神塔前的空地之上。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碰撞余波未散,塔身之上的裂纹还在隐隐泛着微光,那些残留的暗影之力如同见了光的鬼魅,在天道雏形的威压下滋滋消散,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。瘫倒在二层塔壁的暗影魔神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,干瘪的身躯蜷缩着,猩红眸子黯淡如死灰,唯有喉咙里偶尔溢出的嗬嗬声响,证明他还尚存一丝气息。
护卫队的成员们高举着法器,喊杀声震彻云霄,可苏尘却没心思去理会那苟延残喘的老魔。他垂眸看着掌心残留的紫金色混沌之力,指尖微微颤抖,方才合力一击时强行催动天道之力留下的反噬,正让经脉隐隐作痛,可这点伤痛,在那愈发浓郁的熟悉气息面前,竟如同蝼蚁撼树般不值一提。
就在这时,“嘎吱——轰隆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猛地从锁神塔的方向炸开!
那两扇数十丈高的玄铁巨门,像是挣脱了最后一道枷锁,不再是之前堪堪裂开的缝隙,而是以摧枯拉朽之势,朝着两侧轰然洞开!厚重的门板与塔身碰撞,发出的闷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,门楣上那些狰狞的魔龙浮雕,在天道之力的映照下,竟缓缓褪去了戾气,变得平和起来。
随着塔门完全敞开,一股清冽如甘泉、温暖如春日的气息,如同决堤的洪流,瞬间从塔内奔涌而出!
这气息,纯净、浩渺,带着神女独有的悲悯与威严,不是曦和,还能是谁?
“娘!是娘的气息!”苏蛮第一个蹦了起来,胖乎乎的小手攥得死紧,鎏金色的混沌之火在掌心欢快地跳跃,方才激战的疲惫仿佛被这股气息一扫而空,小脸上满是激动的潮红,“爹!快!我们快进去救娘!”
苏昊的眼神也亮得惊人,握着灵剑的手微微收紧,金色的天道剑意不自觉地流转,与塔内溢出的气息遥遥呼应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气息之中蕴含的天道之力,与自己体内的剑意同源同根,像是母亲伸出的温柔手掌,正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。少年的喉结滚动了两下,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坚定的话语:“爹,我们走!”
苏瑶的眼眶早就红了,淡蓝色的空间之力在指尖萦绕,她能捕捉到那气息最细微的波动,能感知到那气息之中,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。少女的心瞬间揪紧,脚步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两步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:“娘……娘一定等急了……”
苏尘何尝不是如此?
当那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的刹那,他只觉得眼眶一热,积压在心底多日的焦虑、担忧、愤怒,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暖流,顺着血脉淌遍四肢百骸。他甚至忘了去抚平经脉里的疼痛,忘了去擦拭嘴角残留的血迹,只是猛地抬起头,看向那扇洞开的塔门,目光穿透了门内的黑暗,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。
“走!”
一个字,掷地有声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苏尘率先迈步,混沌灵剑在掌心熠熠生辉,紫金色的光芒劈开了前方的黑暗。他的脚步迈得又快又稳,每一步落下,都像是踩在滚烫的铁板上,又像是踏在云端之上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快点,再快点!
苏昊、苏瑶、苏蛮紧随其后,三个孩子默契地将父亲护在中间,三道不同颜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,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光带。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急切,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,生怕惊扰了塔内的母亲。
护卫队的成员们见状,纷纷上前一步,想要跟随着一同进入塔内。可苏尘却猛地抬手,止住了他们的脚步:“你们留在这里,守住塔门,谨防残余魔修作乱!”
“可是苏先生……”有护卫队长面露担忧,“塔内情况不明,恐有埋伏!”
“无妨。”苏尘的声音斩钉截铁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塔门,“有曦和的气息指引,纵使有千难万险,我父子四人,亦能闯过!”
话音未落,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,冲进了塔内。苏昊三人对视一眼,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。
锁神塔外,阳光正好,护卫队的成员们握紧了手中的法器,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扇洞开的塔门,心中默默祈祷着。
而塔内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没有想象中的魔气滔天,没有预设的机关陷阱,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。浓稠的黑暗像是凝固的墨汁,将天地万物都吞噬殆尽,连父子四人周身的光芒,都只能照亮身前数尺的距离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尘埃气息,夹杂着岁月沉淀的沧桑,脚下的石阶冰冷而坚硬,每踩一步,都会发出沉闷的回响,在空旷的塔内荡开层层涟漪。
“爹,这里好黑啊。”苏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怯意,却依旧紧紧攥着拳头,鎏金色的火焰亮了几分,试图驱散周遭的黑暗。
苏瑶的指尖萦绕着淡蓝色的空间涟漪,她尝试着将空间之力扩散开来,想要探查塔内的情况,可那力量刚一触及黑暗,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,指引着他们朝着一个方向前行。少女的眼睛亮了亮,连忙说道:“爹,是娘的力量!她在指引我们!”
苏尘微微颔首,他早就感觉到了。
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,有一缕淡淡的金光,如同黑暗中的星辰,在前方不远处缓缓闪烁。那金光微弱,却无比坚定,像是一盏永不熄灭的明灯,指引着他们前行的方向。
那是曦和的天道之力。
是她在感知到他们到来之后,用尽全身力气释放出的指引。
苏尘的脚步愈发急促,他甚至能感觉到,随着距离的拉近,曦和的气息越来越浓郁,那股气息之中的虚弱感,也越来越清晰。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