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械库的油灯忽明忽暗,将王大人的影子拉得在墙上扭曲。他握着金属管的手微微发颤,杯底的倒影里,凌云摸向狙击枪的动作清晰可见,却迟迟没有抽枪。
“你都知道了?”王大人忽然松了手,金属管“当啷”落在城防图上,压着标注西城墙暗门的位置。他摘下官帽,露出斑白的鬓角,原本锐利的眼神此刻像蒙了层雾,“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?”
凌云没有回答,只是将U盘插进解码器,屏幕亮起,映出“内应07”的标注和附在后面的细节——左腕有月牙形旧伤,善用左手射箭,每年三月会收到来自京城的密信。这些特征,与王大人完全吻合。
“夜鸦招了?”王大人苦笑一声,弯腰捡起金属管,却没再握紧,而是随意放在桌上,“那家伙的骨头比鞑靼人的马骨还硬,我以为至少能撑到总攻。”
“他没招。”凌云的声音很沉,目光落在王大人手腕的疤痕上,“是这道疤告诉我答案。七年前,你在宣府卫平叛,被流矢划伤手腕,当时的文书记录说伤口深可见骨,可这道疤却浅得像故意刻上去的。”
王大人的肩膀抖了一下,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沟壑:“你查得倒是仔细。”他忽然抬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我为什么要做内应?”
解码器的屏幕自动滚动,调出“三眼”组织给内应07的承诺——事成之后,保送他唯一的儿子进太学,免除边军苦役。凌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,那里有张模糊的画像,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眉眼像极了王大人。
“我儿前年中了秀才,本有机会去京城赶考,”王大人的声音带着沙哑,“可兵部突然下文,说边将之子必须从军。我就这么一个儿子,他自幼体弱,哪能去啃沙子?”他指着屏幕上的承诺,“‘三眼’说,只要我把暗门的位置交给他们,就能让我儿脱了军籍,安安稳稳去读书。”
凌云想起城墙上那些十五六岁的民壮,握着矛杆的手还在发抖,却死死挡在鞑靼人面前。他忽然关掉解码器:“太学的名额,值得用一城百姓的性命换吗?”
“我没想让鞑靼破城!”王大人猛地拍桌,城防图上的暗门标记被震得翘起一角,“我只是想让他们打开暗门后,故意惊动守军,再把他们引进瓮城!‘三眼’给的情报说,鞑靼的精锐会从暗门突入,只要能吃掉这股人,总攻就会推迟,等大同卫的援军到了……”
“援军不会来了。”凌云打断他,将从夜鸦帐篷搜出的密信推过去,上面用朱笔写着“大同卫暂缓出兵,待应州城破,再行收网”。笔迹与内阁首辅的奏章如出一辙,“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应州活下去,你只是他们弃子。”
王大人捏着密信的手指泛白,信纸很快被泪水浸透。他从军四十余年,镇守过辽东,驰援过宣府,斩过蒙古台吉,也抗过朝廷乱命,却栽在了最看重的亲情上。
“暗门的钥匙在哪?”凌云忽然问。
王大人从靴筒里摸出枚铜钥匙,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,与暗门的锁孔吻合。他将钥匙推到凌云面前:“在西城墙第三段垛口下,有块松动的城砖,里面就是暗门的机关。”
凌云拿起钥匙,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,忽然觉得有些沉重。他看向窗外,李嵩带着士兵正往军械库来,脚步急促,显然是发现了异常。
“你可以现在杀了我,拿着钥匙去报功。”王大人重新戴上官帽,挺直了脊背,仿佛又变回那个镇守一方的总兵,“就说擒获内应,保住了应州城。”
凌云没有动,反而将钥匙放回王大人面前:“暗门的位置,鞑靼人明天拂晓会知道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但进去的不会是精锐,而是‘三眼’组织的人,他们想趁机抢走空投箱里的东西。”
王大人猛地抬头:“你想……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凌云在城防图上圈出瓮城的位置,“让暗门打开,放他们进来,然后引爆那里的炸药。但在此之前,你要做一件事。”他从背包里拿出个微型发信器,“把这个放进‘三眼’在城内的联络点,他们的人一到,我们就能收到信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