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周昂道：“你带三百人去狼山，找到囚车队伍的遗骸，好好安葬。记住，别和鞑靼人硬拼，他们既然敢留下书信，就是想引咱们去。”又转向沈知府，“让人把所有连弩都拆了，箭头磨锋利，就算没火药，也能当长矛用。”
最后，他看向少年：“你去柳溪村，告诉村民们，囚车队伍是被鞑靼人杀的，和朝廷无关。就说……就说咱们会为他们报仇。”
少年咬着唇，用力点头，转身时红布从指缝滑落，被风吹进了麦浪里，像朵凋零的花。
接下来的几日，应州城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。士兵们在城墙上打磨箭头，“沙沙”的摩擦声里，没人说话；村民们依旧在田里干活，只是脚步慢了许多，麦浪翻涌时，总有人直起腰，望向狼山的方向。
凌云带着人在城外的空地上演练阵法，他将士兵分成三队，一队持盾在前，一队持矛在后，最后一队用投石车抛射石块，模拟鞑靼人的骑兵冲锋。
“盾手蹲下！矛手向前！”他站在高台上大喊，声音被风吹得发飘，左臂的旧伤在阴雨天隐隐作痛，像有条虫子在啃噬骨头。
少年背着弓箭，在队伍里穿梭，哪个士兵的矛没举直，哪个盾手的姿势不对，他都一一纠正。他的嗓门亮，比凌云喊得还凶，只是喊完后，总会偷偷抹把脸，像是有汗进了眼睛。
演练结束时，夕阳把麦浪染成了橘红色。凌云走下台，看到少年正蹲在麦地里，手里捏着根麦穗，指尖无意识地搓着麦粒。“在想什么？”
“在想囚车队伍里的张大哥。”少年声音很轻，“他说过，等打完仗，就回柳溪村娶媳妇，还让俺给他当伴郎。”
凌云在他身边蹲下，也捏起根麦穗，麦粒饱满，硌得指尖发痒。“我以前有个战友，也总说打完仗就回家，他娘在老家给他留了坛酒，说是等他结婚时喝。”
“他回去了吗？”少年抬头，眼里闪着光。
凌云沉默了片刻，摇了摇头：“没回成。在一次任务中，为了掩护我们撤退，他……”后面的话没说出口，风从麦浪里吹来，带着麦香和泥土的气息，却吹不散空气里的沉重。
“凌哥，”少年突然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“俺想通了。哭没用，得练好本事，等鞑靼人来了，多杀几个，给张大哥和王御史报仇。”
凌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，突然笑了：“这就对了。记住，咱们守着这片地，不光是为了自己活，也是为了那些没能回来的人活。”
夜里，凌云躺在帐里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红布，借着月光看上面的针脚，歪歪扭扭的，却透着股韧劲。他想起刚穿越时，总想着怎么回去，怎么找到空投箱里的装备；可现在，看着帐外麦浪的轮廓，心里想的却是怎么让麦子安全收割，怎么让村民们过个安稳年。
或许，这就是队长说的“扎根”吧。不管在哪里，只要心里有了牵挂，有了想守护的东西，就能扎下根，像这麦地里的麦子，哪怕被风雨吹倒，也能重新站起来。
天快亮时，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少年举着支箭冲进来，箭尾刻着“急”字：“凌哥，大同卫的斥候回来了，说鞑靼人的主力已经过了狼山，这次来的是巴特尔的儿子，叫巴图，听说比他爹还狠，带了五千骑兵！”
五千骑兵？凌云心里一沉。这比上次多了近一倍，显然是有备而来。他翻身下床，抓起刀就往外走：“让各营集合，准备战斗！”
帐外的麦浪在晨雾里轻轻摇晃，像片安静的海。凌云知道，这片看似平静的金色他知道，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，有无数双手在握着锄头和弓箭，和他一起，守着这片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