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寻方(1 / 2)

暮春时节,江南的雨总带着几分缠绵的凉意,淅淅沥沥敲打着药庐的青瓦,溅起细碎的水花,也将空气中弥漫的药香浸得愈发浓郁。乾珘立在药庐的回廊下,玄色锦袍被夜风拂起一角,衣料上绣着的暗纹在昏黄的灯笼光下若隐若现,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,却也愈发孤寂。

他抬眼望向天边,云层厚重如墨,将星月尽数遮蔽,一如他此刻沉重的心境。苏清越染疫已过两日,虽用圣女之血暂时压制住了红疹蔓延,可体内的尸瘴热毒却如附骨之疽,缠绵不去。那七日之限如悬顶利剑,每过一刻,便向他们逼近一分。

“不能等。”乾珘低声自语,指尖在袖中攥成了拳。三百年的光阴里,他见惯了生离死别,熬过了漫长孤寂,却唯独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痛苦。从前世的纳兰云岫,到今生的苏清越,他追寻了十世,等了三百年,绝不能让这场瘟疫,成为他们之间又一场无法挽回的劫难。

心念既定,乾珘不再迟疑,转身快步走向药庐西侧的偏院。这处偏院本是堆放药材的地方,他昨日已让人清理出来,作为临时的传令之所。此刻,偏院内烛火通明,四个身着劲装、腰佩令牌的男子正肃立待命,他们皆是乾珘三百年间培养的心腹,分别执掌着他布在江湖与朝堂中的情报网、财货栈与暗卫营。

见乾珘进来,四人齐齐躬身行礼:“主上。”

乾珘抬手示意他们起身,声音沉凝如铁:“传我号令,开启全网,重金求购破解瘟神旗之法。”他走到桌前,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几行字,字迹刚劲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们将这寻人启事誊抄千份,分送各州府郡县。凡能提供有效线索者,赏黄金百两;能献上破旗之法者,赏黄金千两,另赠良田百亩;若能亲至江南破解瘟疫者,我秦珘愿与之结为异姓兄弟,共享荣华。”

为首的男子接过宣纸,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,神色凝重:“主上,如此重赏,恐会引来江湖宵小之辈浑水摸鱼。”

“无妨。”乾珘语气平淡,却透着十足的底气,“真法假法,我自有分辨之法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广撒网,尽快找到破局之策。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,也不能放过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另外,你们速去联络各州府的分栈,将我名下的商铺、田产尽数抵押,调集所有现银送往江南。若有富商巨贾愿意借银助我,许以三倍利息,一月内归还。”

此言一出,四人皆是一惊。他们深知主上名下产业之丰厚,遍布大江南北,涵盖盐铁、丝绸、漕运等诸多领域,如今为了寻方,竟要尽数抵押,可见事态之紧急,主上之心切。

“主上三思!”另一人上前一步,恳切道,“这些产业是您三百年心血所聚,若尽数抵押,日后再想重建,难如登天!”

乾珘抬眸看他,眼神深邃如古井:“产业没了,可以再建。可她若没了,我三百年的等待,便成了一场空。去吧,按我说的做,不得有误。”

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,四人心中虽仍有疑虑,却也不敢再反驳,齐声应道:“属下遵命!”

“还有。”乾珘叫住正要转身的四人,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银色令牌,令牌上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彼岸花,正是他身份的象征,“持此令牌,可调动各地暗卫营的力量。若遇阻挠,无论是江湖门派还是官府衙役,均可先斩后奏。”

四人接过令牌,只觉这枚小小的令牌重逾千斤。他们清楚,主上此举,已是将自己的根基尽数托付,只为换取一线生机。四人不再多言,躬身行礼后,便快步退出偏院,各自领命而去。

偏院内只剩下乾珘一人,烛火跳动间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,心中默默盘算着。江湖上的奇人异士众多,隐世名医亦不在少数,或许真能有人知晓破解瘟神旗之法。但他也明白,江湖险恶,人心叵测,重赏之下,必然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,其中不乏心怀不轨之徒,届时还需严加甄别,避免节外生枝。

安排完江湖上的事宜,乾珘并未停歇。他深知,求人不如求己,江湖上的消息真假难辨,往返亦需时日,七日之限紧迫,他必须亲自寻找线索。药庐的藏书阁中,藏有大量的古籍医典,既有前朝太医署的秘本,也有民间医者的验方,或许其中便有关于尸瘴之气与瘟神旗的记载。

乾珘转身走向藏书阁。这处藏书阁是药庐的前任主人,也就是苏清越师父所建,虽不及皇宫内院与世家大族的藏书楼那般宏伟,却也藏书颇丰,足足有上千卷。藏书阁内弥漫着淡淡的书香与霉味,书架一排排整齐排列,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,上面摆满了装订各异的书籍。

乾珘点亮藏书阁内的油灯,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书架上的书籍名称。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一本本翻阅起来。从《黄帝内经》《本草纲目》等经典医典,到《千金方》《外经微言》等疑难杂症专着,再到一些记载着民间偏方、江湖异术的孤本,他都不放过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,窗外的雨渐渐停了,天也蒙蒙亮了起来。乾珘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翻阅书籍,手指早已被书页磨得有些发麻,眼睛也因长时间注视着密密麻麻的字迹而酸涩难忍,但他却丝毫不敢懈怠。每翻到一页与疫病、瘴气相关的内容,他都会仔细研读,将其中的关键信息记在心中,若有可行的方法,便摘录下来,以备后续参考。

与此同时,药庐的内室中,苏清越也并未安歇。她躺在床上,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也没有丝毫血色。虽然红疹暂时得到了控制,但体内的热毒却让她浑身酸软无力,头晕目眩之感时不时袭来,让她难以安睡。

“苏姑娘,您醒了?”守在床边的小学徒见她睁开眼睛,连忙上前问道,“要不要喝点水?或者让厨房炖点粥?”这小学徒名叫小石头,是苏清越师父收留的孤儿,跟着苏清越学了两年医术,为人忠厚老实,此次瘟疫爆发,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苏清越身边。

苏清越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虚弱却依旧温和:“我没事,小石头,你把师父留在床头的那本《疫病杂症》拿来,念给我听。”

“姑娘,您身体还弱,还是先休息吧。”小石头有些犹豫,“那些医书,等您病好了再看也不迟。”

“不行。”苏清越语气坚定,“七日之限紧迫,我不能就这样躺着等。师父的医书中或许有破解之法,多翻一页,就多一分希望。”她顿了顿,放缓了语气,“我躺着听就好,不费力气。”

见苏清越态度坚决,小石头只好点了点头,转身从床头的书架上取下一本泛黄的线装书。这本书正是苏清越师父穷尽一生心血编撰的《疫病杂症》,里面记载了历朝历代的各种疫病症状、病因以及治疗方法,其中不乏一些罕见的疑难疫病。

小石头坐在床边的凳子上,翻开书页,轻声念了起来:“疫病者,皆由天地间不正之气所生也。或因寒暑失常,或因阴阳失衡,或因瘴气弥漫……”

苏清越闭上眼睛,仔细听着,脑海中飞速运转。她将书中记载的各种疫病与此次的瘟疫进行对比,分析其中的异同之处。此次的瘟疫由瘟神旗引发,根源是尸瘴之气,与寻常的疫病不同,寻常的药方自然难以奏效。她的圣女之血虽能压制病情,却无法根除尸瘴之气,更无法破解瘟神旗,若想彻底解决瘟疫,必须找到能驱散尸瘴、破解瘟神旗的方法。

小石头一页页地念着,声音渐渐有些沙哑。苏清越听着,时不时会打断他,让他重复某一段内容,或者询问书中记载的某味药材的性状、功效,以及某个方剂的配伍原理。小石头虽然医术尚浅,但跟着苏清越学了两年,也积累了不少知识,对于苏清越的问题,大多能回答上来,实在答不上来的,便记在心里,等日后请教其他大夫。

不知不觉间,天已大亮,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,洒在苏清越苍白的脸上,为她增添了一丝微弱的血色。小石头念了整整一夜,早已口干舌燥,疲惫不堪,声音也变得嘶哑难听。

“小石头,你先歇会儿吧,喝口水,吃点东西。”苏清越听出他声音中的疲惫,轻声说道,“等会儿再接着念。”

“好。”小石头如蒙大赦,放下手中的医书,拿起桌上的水杯,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。他又从厨房端来一碗温热的小米粥,快速吃了几口,便又回到床边,准备继续念书。

苏清越轻轻叹了口气:“你不用这么急,我自己先琢磨琢磨刚才念的内容。你也趁这个机会好好歇一歇,养足精神,后面还有很多书要念。”

小石头点了点头,只好坐在凳子上,闭上眼睛休息,但心中却始终记挂着苏清越的病情,以及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。他从小在药庐长大,见惯了苏清越救死扶伤的模样,在他心中,苏清越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,温柔、善良,又医术高明。他真心希望苏清越能早日康复,也希望这场瘟疫能早日结束。

苏清越靠在床头,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小石头念的内容。《疫病杂症》中记载,尸瘴之气乃是阴邪之最,生于乱葬岗、古墓等阴气浓重之地,遇阳则弱,遇阴则盛。若想驱散尸瘴之气,需用至阳至正之物。她的圣女之血蕴含纯净的灵力,乃是至阳至正之物,所以才能暂时压制病情。可圣女之血毕竟有限,她的身体也无法承受多次大量取血,若想彻底破解瘟神旗,必须找到另一种至阳至正之物。

“至阳至正之物……”苏清越喃喃自语,努力回忆着师父曾经教过的知识,以及医书中记载的相关内容。太阳之火、正午阳光、千年雪莲……这些皆是至阳之物,可要么难以掌控,要么极为稀有,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,更无法用来破解瘟神旗。

就在苏清越苦思冥想之际,乾珘推门走了进来。他一夜未眠,眼中布满了血丝,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淡淡的胡茬,显得有些憔悴,但看到苏清越醒着,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欣慰。

“清越,感觉怎么样?”乾珘走到床边,轻声问道,语气中充满了关切。他伸手想要探一探苏清越的额头,又怕惊扰到她,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,才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。

“还好,头晕的感觉轻了一些。”苏清越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,心中微微一暖,“你一夜没睡?”她听出乾珘声音中的疲惫,又看到他眼中的血丝,心中不禁有些担忧。

“无妨,我体质特殊,少睡几日不碍事。”乾珘笑了笑,想要掩饰自己的疲惫,“我已经让人将寻人启事送往各地,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。另外,我也在藏书阁翻阅了一些古籍医典,希望能找到线索。”

“辛苦你了。”苏清越轻声道。她能想象到乾珘为了她,为了这场瘟疫,付出了多少心血。这个男人,总是这样默默地为她付出,不求回报,这份深情,让她心中既感动,又有些无措。

“为你,不辛苦。”乾珘凝视着她的眼睛,目光温柔而坚定。虽然她的眼睛被布带蒙着,但他仿佛能透过布带,看到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。

两人相对无言,屋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暧昧。小石头识趣地站起身,悄悄退出了房间,将空间留给了他们。

过了片刻,乾珘才轻声说道:“我再去藏书阁看看,你好好休息,有什么事随时叫我。”

苏清越点了点头:“好,你也注意身体。”

乾珘转身离开了房间,再次前往藏书阁。接下来的两天,他几乎都泡在了藏书阁中,饿了就啃几口干粮,渴了就喝几口凉水,累了就靠在书架上歇一会儿,始终没有放弃寻找线索。而苏清越则依旧让小石头念医书给她听,两人分工合作,都在为寻找破解之法而努力。

期间,也有一些江湖人士和医者听到消息后赶来药庐,声称有破解瘟神旗之法。乾珘亲自出面接待,一一甄别。可惜,这些人中,大多是为了重金而来的江湖骗子,他们提出的方法要么荒诞不经,要么毫无效果,甚至有几人还想趁机对苏清越不利,被乾珘派来的暗卫当场拿下,严加处置。

随着时间的推移,前来的人越来越多,其中不乏一些有些名气的医者和江湖高手,但他们都对瘟神旗和尸瘴之气束手无策。乾珘心中的焦虑越来越重,七日之限已经过去了四天,只剩下三天时间,可他们依旧没有找到有效的破解之法。

第三日午后,阳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,洒在药庐的庭院中,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。苏清越正靠在床头,闭目沉思,脑海中不断梳理着这几天听到的医书内容。忽然,她猛地睁开眼睛,心中灵光一闪,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。

“小石头!”苏清越急忙喊道。

小石头连忙跑了进来:“姑娘,您叫我?”

“快,去把秦公子叫来,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。”苏清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。

“好!”小石头连忙转身,快步跑向藏书阁。

此时,乾珘正在翻阅一本前朝的孤本医书,这本书是他昨天才从藏书阁的顶层找到的,上面记载了一些极为罕见的疫病和破解之法。小石头气喘吁吁地跑到藏书阁门口,大声喊道:“秦公子!秦公子!苏姑娘叫您,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!”

乾珘心中一动,连忙放下手中的医书,快步跟着小石头跑向苏清越的房间。他心中既期待,又有些忐忑,期待着苏清越能带来好消息,又担心她的身体出现什么状况。

“清越,怎么了?”乾珘冲进房间,急切地问道。

苏清越听到他的声音,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,这笑容虽然虚弱,却带着一丝希望的光芒:“秦公子,我想到一个方法,或许可行。”

乾珘心中一喜,连忙走到床边坐下:“什么方法?快告诉我。”

“《疫病杂症》中记载,腐瘟的源头是‘尸瘴之气’。”苏清越缓缓说道,语气平静而笃定,“瘟神旗的作用,是聚集并扩散这种瘴气。若要破旗,需用至阳至正之物,驱散瘴气。”

乾珘点了点头,这些内容他在翻阅医书时也看到过,但他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至阳至正之物。

“我的血之所以有效,是因为圣女之血蕴含纯净的灵力,是至阳至正之物。”苏清越继续说道,“但除了圣女之血,还有一样东西,也有类似功效。”

“是什么?”乾珘急切地问道,眼中充满了期待。

“雷击木。”苏清越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天雷乃天地至阳之力,被雷击过的桃木,蕴含雷霆正气,可破一切邪祟。若能用百年雷击桃木制成木剑,刺穿瘟神旗,或许也能毁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