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在晨雾中苏醒,小镇在炊烟中伸展脊梁。
悦来居的小院内,凌无恙与月倾城归来时,天际已泛出灰白。火云炎与寂灭尊者早已感知到他们的气息,悄然撤去警戒,迎了上来。
“如何?”火云炎压低声音,目光扫过两人略显疲惫但眼神锐利的面容。
凌无恙示意进屋详谈。四人进入内室,布下隔音结界。秦老三和贾富贵也被唤醒,六人围坐,神色凝重。
凌无恙将夜探所见,林长老断续的警告,以及门主闭关处出现的灰色雾霭,原原本本道出。末了,他取出那枚破妄残尺,尺身淡金光芒微漾,映照着众人变幻不定的脸色。
“悬镜山守墓人……归墟钥……云破天叛徒……”贾富贵摸着下巴,小眼睛快速转动,“凌兄弟,你之前说那辰曜遗言,就提到他从‘悬镜山’撤离。这林长老若真是守墓人后裔,守护的‘钥匙’,恐怕和上古星枢一脉的秘藏,甚至和你们要找的‘源初生机火种’或‘星核碎片’都脱不了干系!”
“不错。”月倾城冰蓝眼眸中星芒流转,“‘归墟钥’之名,直指归墟。或许并非字面意义上的钥匙,而是某种信物、坐标,或者……开启归墟深处某处禁地的权限。此物至关重要,否则不会引来万物归一会的觊觎,甚至不惜对守墓人后裔下此毒手。”
“那云破天……”寂灭尊者合十沉吟,“上古叛徒之名,竟在此地重现。是巧合,还是万物归一会故意以此名行事,以示传承?亦或……此‘云破天’与上古那位,有着不为人知的关联?”
火云炎一拳砸在掌心,恨声道:“管他是谁!敢跟那帮杂碎搅在一起,还伤了林长老这样的忠义之后,就是我们的敌人!现在怎么办?林长老被看得死死的,那什么钥匙下落不明,门主那边又邪门得很……咱们是硬闯救人,还是先找钥匙?”
“皆不可行。”凌无恙摇头,大脑飞速运转,破妄残尺的清凉意韵让他思路格外清晰,“硬闯清风剑派驻地,直面至少两名金丹中期万物会高手,以及态度不明的云飞扬父子,胜算渺茫,且会彻底暴露,招致围剿。钥匙下落,林长老未言明,或许连他自己也未必清楚具体所在,盲目寻找如同大海捞针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当务之急,仍是离开风息原。只有跳出这个局,获得更广阔的视野和资源,才能厘清线索,积蓄力量。而要离开,飞舟文牒是关键。”
“可文牒在清风剑派手里,少掌门云飞羽明显和万物会穿一条裤子,怎么可能给我们?”贾富贵愁眉苦脸。
“未必需要他‘给’。”凌无恙眼中闪过一丝锐芒,“文牒是死物,规矩是人定的。清风剑派内部,并非铁板一块。云飞扬闭关异常,林长老遇袭被软禁,云师兄(执事)对少掌门命令执行时似有保留……这些皆是裂痕。我们或许可以利用。”
“如何利用?”月倾城问。
“双管齐下。”凌无恙伸出两根手指,“其一,继续从秦老哥和贾老板的渠道,打听关于‘悬镜山’、‘守墓人’的民间传说或古老记载,以及清风剑派内部的人事动向、矛盾细节,特别是与少掌门云飞羽不合的实权人物。其二,我需要一个‘合理’的身份和理由,去接触清风剑派中,可能对现状不满,或至少保持中立的高层。”
他看向贾富贵:“贾老板,你商路广阔,可知近期有无其他有分量的势力或商队要离开风息原,前往天风城?我们或许可以借势,或者制造混乱,浑水摸鱼。”
贾富贵凝神思索,忽然一拍大腿:“有!我想起来了!大概十天之后,正好有一批从‘坠星海’方向过来的大型联合商队,要在溪风镇休整补给,然后搭乘清风剑派的定期飞舟前往天风城!这支商队背景复杂,由好几个商会和散修联盟拼凑,里面不乏金丹期高手坐镇,清风剑派对他们也要客客气气。如果我们能混进这支商队,或许……”
混入商队,借其势离开!这确实是个思路。
“商队招募人手吗?或者,有无我们可替代的身份?”凌无恙追问。
“这等大型商队,行程漫长,穿越险地,一路上需要护卫、向导、医师、各类工匠。以凌兄弟你们的本事,混个护卫或随队医师的身份,应该不难。关键在于,如何取得商队管事信任,拿到名额,且不引起清风剑派和万物会的注意。”贾富贵分析道。
“信任可以建立,身份可以伪造。难点在于避开耳目。”月倾城看向凌无恙,“我们需要一个契机,一个能让商队主动接纳我们,且不易被追查的契机。”
凌无恙沉思片刻,忽然问道:“秦老哥,你之前说,西边矿场最近不太平,常有矿工出事?”
秦老三点头:“是啊,邪门得很!说是妖兽,可谁也没见过影子,尸体都残缺不全,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吸干了。现在矿上人心惶惶,连监工(万物会的人)都压不住。”
矿场异动……与黑风峡深处的污染是否有关?万物归一会控制矿区,是在开采被污染的星髓玉?还是另有所图?
一个计划在凌无恙脑海中逐渐成型。
“或许,我们可以从矿场入手。”他缓缓道,“制造一起‘意外’,让我们以‘解决矿场麻烦的能人异士’身份,进入清风剑派和商队的视野。既能展现价值,获取商队青睐,又能试探清风剑派内部态度,甚至……接触到可能对矿场现状不满的派内人物。”
“具体如何做?”火云炎来了精神。
“我们需要更详细的矿场情报,尤其是出事地点、频率、具体表征,以及守卫力量的分布。”凌无恙看向秦老三,“秦老哥,这需要你再去冒险打听,务必小心。”
秦老三咽了口唾沫,还是用力点头:“老汉晓得!我这就去找我那侄子和其他相熟的矿工打听!”
“贾老板,你负责摸清联合商队的详细情况,何时抵达,主要管事是谁,招募人手的标准和时间地点。”凌无恙又看向贾富贵。
“包在我身上!”贾富贵拍胸脯。
“炎兄,寂灭道友,你们继续尝试稳固与灵源井的连接,并留意镇内万物会人员的动向,若有异常,及时预警。”凌无恙分派任务。
“好!”火云炎和寂灭尊者应下。
“月道友,你与我一起,分析目前所有关于‘灰尘’污染、阴煞、以及星枢之力的情报,尝试找出矿场异动可能的原因和弱点,为后续行动做准备。”凌无恙最后道。
分工明确,众人立刻行动起来。秦老三和贾富贵先后悄悄离开客栈,火云炎和寂灭尊者回到外间静室。内室中,只剩下凌无恙和月倾城。
晨光透过窗棂,洒在两人身上。月倾城冰蓝眼眸中倒映着凌无恙沉思的侧脸,忽然轻声开口:“你怀疑矿场的异动,与林长老守护的‘归墟钥’,甚至与门主云飞扬的异常,都有关联?”
凌无恙点头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破妄残尺光滑的尺身:“万物归一会不会无缘无故控制一个偏远地区的矿场。黑风峡的污染星髓玉,峡谷深处的畸变英灵,林长老守护的钥匙,云飞扬闭关处的灰雾……这些碎片背后,很可能有一条我们尚未看清的线。而这条线,或许就通往归墟更深层的秘密,甚至……与漆黑巨树的根源有关。”
他看向月倾城,目光深邃:“辰曜遗言提及‘悬镜山’,而林长老是守墓人。悬镜山在上古,必然是星枢一脉的重要据点。它的陷落,守护之物(可能是钥匙)的散佚,守墓人流落至此……这一切,恐怕不仅仅是巧合。万物归一会对此地的渗透和掌控,程度之深,远超寻常边陲之地。这里,或许是他们某个长期计划的重要一环。”
月倾城微微颔首:“你的意思是,我们不仅要离开,还要在离开前,尽可能弄清楚这个‘计划’是什么,以及‘归墟钥’究竟为何物?否则,即便我们离开,此地的隐患也可能在未来爆发,甚至影响灵源井的净化大局。”
“正是。”凌无恙沉声道,“但前提是,我们必须先保证自身安全,获得行动自由。所以,混入商队离开,是第一目标。探查矿场,是手段,也是试探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看向手中的破妄残尺:“此尺能‘洞彻虚妄,照见真实’,或许也能帮助我们,看清一些被迷雾遮掩的‘因果’。”
接下来的两日,溪风镇表面平静,暗流却愈发汹涌。
秦老三带回了更详细的矿场情报:出事最频繁的是位于黑风峡外围东南支脉的“三号矿坑”,最近半个月已有七名矿工遇害,死状皆是精血神魂被吸干,尸体残留微弱灰气。监工头目是两名气息阴冷的陌生修士(万物会成员),对矿工极其严苛。矿工中私下流传,有人曾在深夜听到矿坑深处传来类似黑风峡内的“女人哭声”,还有人称看到过飘忽的灰影。
贾富贵也打探到联合商队的消息:商队名为“星澜联合行”,预计五日后抵达溪风镇,休整三日,八日后搭乘飞舟。商队主事是一位姓“墨”的老年金丹后期修士,为人稳重,喜好招募有一技之长的散修,尤其看重对妖兽、毒瘴、地脉异常有经验的向导和医师。商队将在抵达后第二日,于镇中“望风楼”公开招募临时人手。
与此同时,火云炎和寂灭尊者的灵源井连接尝试也有了微弱进展。寂灭尊者凭借虚空禅兰的生机禅意,似乎捕捉到了灵源井底层自愈网络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“脉动”,那脉动中带着一种顽强的净化意愿,但似乎被某种厚重的“阴翳”所压制,传递出的信息模糊不清,只隐约感知到“王座基座深处……有新的根系在蔓延……心跳……变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