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大朝会。
金銮殿上,百官肃立,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。
承乾帝南宫旭高踞龙椅,冕旒下的面容看不出喜怒。
但那双扫视群臣的眼睛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压力。
果然,在议完几件寻常政务后,承乾帝便将话题引向了北境。
“众卿家,”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大殿,“漠北王庭求亲之国书,尔等皆已阅过。”
“北境安危,关乎社稷,朕心甚忧。”
“今日,便再议一议这和亲之策,以求万全。”
话音甫落,礼部尚书便率先出列。
他是坚定的主和派,此刻引经据典,侃侃而谈:
“陛下,臣以为,和亲乃上策。”
“漠北苦寒,今岁遭此大灾,其势虽汹,实则外强中干。”
“若能以一位公主,换得边境数年安宁,免动刀兵…”
“使百姓免遭战火荼毒,国库得以休养生息…”
“实乃仁政之举,利国利民。”
“昔日汉唐亦有和亲先例,未尝不可效法……”
一番言论,引得不少文官纷纷附和。
一时间,殿内主和之声似乎占据了上风。
就在此时!
一声洪钟般的冷哼骤然响起,如同惊雷炸响,压过所有嘈杂!
镇国公沈渊,身着紫色国公朝服,步履沉稳地出列。
他甚至未曾看礼部尚书一眼,目光直直望向龙椅上的承乾帝。
抱拳行礼,声音沉浑有力,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:
“陛下!老臣以为,礼部尚书之言,大谬不然!”
他声若洪钟,震得殿内嗡嗡作响:
“我大周立国至今,太祖、太宗,乃至英明神武的先帝在位时…”
“何时曾靠送女和亲来换取苟安?!”
“先帝在世时,面对比今日凶险十倍的北境危局,亦曾言:”
“‘大周的江山,是将士们用血和命打下来的!”
“大周的尊严,不容践踏!”
“宁可马革裹尸还,也绝不屈膝事贼!’”
“此乃我先皇风骨,亦是我大周立国之脊梁!”
他猛地转身,目光如电,扫过那些主和的文官!
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愤怒:
“如今,北境狼烟未起,尔等便想着送女求和?”
“岂不是告诉天下人,我大周无人,我大周的将军们,都是摆设?!”
“敢问诸位大人——”
他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惊雷炸响:
“遣妾一身安社稷,不知何处用将军?!”
“这句诗,尔等可曾听过?!”
“若边关数十万浴血奋战的将士闻听此议,该是何等心寒!”
“这军心士气,还要不要了?!”
“遣妾一身安社稷,不知何处用将军!”
这十四个字,如同带着千钧之力,狠狠砸在每一个人心头!
勋贵武将无不面色激愤,看向文官集团的目光充满了不善!
就连一些中立派官员,也暗自点头。
承乾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沈渊搬出了先帝,更是直接点燃了军方的不满…
这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。
就在这时!
数名御史台言官,及几位素以清流自居的翰林官员,相继出列。
言辞恳切,引述史书,直言和亲乃屈辱之举,有损国格…
若行此事,恐令陛下圣明受损,为后世史书所诟病。
金殿之上的气氛彻底扭转。
主和派在“先帝风骨”、“军方意志”和“史笔如铁”的三重压力下…
渐渐哑火。
承乾帝沉默良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