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到心力交瘁左支右绌之际——
最恐惧噩梦终于以最残酷方式降临。
浑身沾雪泥铠甲带刀箭痕迹心腹将领——
几乎连滚爬冲入营帐。
脸色惨白如纸,声音因极度恐惧疲惫嘶哑变形:
“殿下!祸事了!”
“拔拓王子……他联合秃鹫灰狼黑熊三部——”
“公然打出‘太子无德弑父篡位’旗号!”
“聚集超过两万兵马,已经……反了!”
“前锋轻骑距离王庭已不足八十里!”
“弑父篡位?!”
四字如同最恶毒诅咒。
让太子咄吉瞬间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。
狂暴怒火混合被污蔑屈辱瞬间吞噬理智。
猛抽腰间黄金弯刀。
雪亮刀光映照扭曲面容发出惊天动地咆孝:
“逆贼!安敢如此污我!”
“点兵!立刻给本王点齐所有兵马!”
“本王要亲自出征,将拔拓畜生和他那群乌合之众碾为齑粉!”
“一个不留!”
习惯了用绝对力量碾碎一切反对者。
尤其面对如此恶毒背叛和指控时——
弯刀是唯一语言。
身边一直负责部落联络深知各部虚实老臣兀脱——
勐扑倒在地不顾一切抱住他腿老泪纵横声音悲怆欲绝:
“殿下!不可!万万不可啊!”
“您看看叛乱部落名字!”
“秃鹫部老首领阿史那·骨力,当年跟着先可汗血战黑山——”
“身被十三创肠子流出来塞回去继续杀敌!”
“灰狼部勇士去年秋天在雁门关下——”
“为掩护主力撤退整整千人队打没建制无一生还!”
“黑熊部……他们部落去年白灾最惨烈——”
“冻死牛羊堆积如山,这个冬天都不知道怎么熬过去!”
“殿下!这些名字背后都是我漠北子民——”
“是曾经为我们王庭流过血立过功部族!”
“他们帐篷里还有等着儿子丈夫回去老人女人孩子!”
老臣话像冰冷淬毒匕首精准刺入太子咄吉狂怒心脏。
让他沸腾血液瞬间冷却凝固。
脑海不受控制浮现熟悉面孔——
豪爽骨力老首领在庆功宴上与他拼酒。
灰狼部百夫长在战场替他挡过冷箭。
黑熊部孩子们夏日草原追逐打闹……
是啊这些人不是天生叛徒。
他们曾是漠北骄傲,支撑王庭基石。
他们为什么会跟着拔拓走绝路?
活不下去了?
还是因为……对自己这太子失望了?
老臣兀脱泣不成声几乎以头抢地:
“殿下!雁门关新败十五万儿郎埋骨他乡元气大伤!”
“今年白毛风几十年不遇草场冻硬牛羊倒毙——”
“各部存粮早已见底人心惶惶,如同坐即将爆发火山口!”
“我们漠北真的……再也经不起任何大规模内斗!”
“一旦开战无论谁胜谁负——”
“流都是我漠北儿郎血,消耗都是我们最后一点活命本钱!”
“殿下!这仗打下去就算您赢——”
“得到也是千疮百孔离心离德漠北!”
“到时候不用大周软脚虾来攻——”
“我们自己……就彻底垮了完了!”
太子咄吉僵立原地如同被风雪冻结凋像。
手中黄金弯刀变得无比沉重几乎脱手坠落。
愤怒痛心不甘迷茫,还有对未来的巨大恐惧——
如同无数毒蛇疯狂噬咬内心。
不镇压拔拓屠刀很快架到他脖子上——
弑父篡位污名将伴随堕入地狱。
镇压漠北必将陷入万劫不复内战深渊血流成河部落离散——
就算勉强获胜又能剩什么?
遍布孤儿寡妇充满仇恨烂摊子?
有何面目见长生天?
有何资格再做漠北之主?
进退维谷!左右皆悬崖!
绝望黑暗几乎彻底吞噬,理智堤坝即将被情感洪水冲垮之际——
一个名字如同划破厚重乌云璀璨流星骤然照亮混乱泥泞脑海:
江临渊!
远在圣山看似弱不禁风——
却仿佛能洞悉人心算尽天下大势年轻人!
他之前那些关于“互市”、关于“交易”、关于“人心比刀剑更利”言语——
此刻如同洪钟大吕在耳边轰然回响。
他说过攻城为下攻心为上!
他说过要让对手根基从内部瓦解!
对啊为什么第一反应永远是拔刀?
为什么不能像他说的那样——
去找到问题根子去瓦解拔拓赖以造反“人心”?
去让那些被蛊惑部落自己走回来?
这念头一旦生出——
如同无尽黑暗点燃一簇火苗。
虽微弱却带来前所未有方向希望。
太子咄吉眼中狂暴赤红渐渐褪去。
取而代之是逐渐清晰混合决断期盼光芒。
深吸冰冷浑浊空气强行将所有愤怒恐惧杂念压下。
声音因极度克制沙哑却带不容置疑威严——
对跪地老臣兀脱和报信心腹将领沉声道:
“传本王令:各营紧闭加强戒备巡逻队加倍——”
“但没有本王金狼令任何人不得擅战违令者立斩!”
猛转身将黄金弯刀重重插回刀鞘。
抓起沾风霜玄色狼毫大氅对忠诚侍卫长低吼——
每字像从牙缝挤出带破釜沉舟决心:
“备马!要最快最耐劳‘乌云驹’!”
“你亲自挑选十个最可靠身手最好弟兄,轻装简从不带仪仗!”
“随本王——即刻上圣山!”
夜色如墨风雪正狂。
太子咄吉一行人如同融入黑暗箭失——
悄无声息冲出王庭。
义无反顾扎入茫茫无际雪原。
朝着那座象征智慧可能巍峨圣山打马狂奔。
他要去见那个——
或许能为他为这岌岌可危漠北指出生路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