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用眼角余光瞟着。
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波澜又悄悄泛了起来。
同时,一种新的、陌生的情绪悄然滋生——
烦闷。
他穿成这样……未免也太好看了些!
明日的宫宴,那么多双眼睛看着。
那些世家贵女、宗室郡主……
本就因他之前的传奇对他好奇不已。
如今再见到他这般模样,岂不是……
王芷嫣那双欲语还休的美眸,瞬间浮现在她脑海。
还有那个天真莽撞却身份尊贵的永乐公主南宫玥……
万一,万一有哪个胆大又身份匹配的,动作比她快怎么办?
她这边还在小心翼翼地梳理自己的心意,还在“准备”阶段。
若被人半路“截胡”……
一股强烈的、近乎霸道的占有欲混合着焦躁,猝不及防涌上心头。
这感觉如此陌生,却又如此强烈,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她何时变得如此……患得患失,如此有“危机感”了?
“沈小姐?”江临渊见她神色变幻,时而呆怔,时而蹙眉,时而耳根泛红,不由又唤了一声。
“……嗯?”沈清辞再次回神。
对上他清澈带着些许疑问的目光。
心头那点烦躁忽然又化作了些许心虚和懊恼。
自己在这边胡思乱想些什么!
他根本还不知道她的心思呢!
“可是累了?还是互市事务繁杂?”
江临渊见她似乎心不在焉,关心道:“若有事,我可……”
“无事。”沈清辞迅速打断他,放下茶盏站起身。
“衣裳既已试好,便请江公子回去好生休息,养足精神应对明日宫宴吧。”
“我……我也有些乏了。”
她需要一个人静静,消化这突如其来的、复杂的情绪。
江临渊虽觉她今日有些异常,但也不便多问,从善如流起身:
“也好,那临渊先告退了。”
他转身离去。
那挺括的背影,流动的暗金,再次让沈清辞晃了晃神。
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暖玉阁外。
沈清辞才缓缓坐回椅中,抬手按住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,轻轻吐了口气。
真是……美色误人!
难怪史书上那些昏君……
“噗嗤——”
一声轻笑自门外传来。
沈清辞一惊,抬头望去。
只见南宫凤仪不知何时来了,正倚在门边,笑盈盈看着她。
那双美丽的凤眸里满是促狭与了然。
“凤仪姐姐?你何时来的?”
沈清辞连忙正了正神色,但脸上红晕一时却难消。
“来了有一会儿了,正巧看到某位‘颜狗’对着心上人发呆的全过程。”
南宫凤仪款步走进来,自顾自在她对面坐下,倒茶,语气戏谑:
“怎么,我们清冷自持、算无遗策的沈大小姐,也有看人看傻了的一天?”
沈清辞大窘,方才心理活动仿佛被对方看了个透,强辩道:
“我……我那是看他衣服是否合身!”
“哦?看衣服需要看得目不转睛、耳根通红、神游天外?”
南宫凤仪抿了口茶,笑意更深:
“行了,在我面前还装什么。江临渊那般模样,莫说是你,便是我见了,也得赞一声‘好个翩翩浊世佳公子’。”
“你为他费心置办行头,不就想让他如此么?”
“怎么,如今效果太好,自己先受不住了?还怕招蜂引蝶?”
心事被一语道破,沈清辞脸上更热。
索性破罐子破摔,微微瞪了南宫凤仪一眼,嗔道:
“凤仪姐姐!你……你既知道,还取笑我!”
“不是取笑,是觉得有趣。”
南宫凤仪放下茶杯,笑容微敛,带上几分认真与感慨:
“看着你这样,倒让我想起……从前的一些心思。”
“挺好,清辞。”
“会吃醋,会担心,会为了一个人精心打扮、患得患失……”
“这才是活生生的、有血有肉的感情,而不是被仇恨冰封的机器。”
“你早该如此了。”
沈清辞怔住。
心中的羞窘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。
南宫凤仪的话,像一只温柔的手,拂过她因为陌生情绪而慌乱的心。
“可是……”她咬了咬唇,低声道:
“他……他似乎并无此意。而且,明日宴上,若真有旁人……”
“他若无此意,会任你摆布试衣?会穿成这样特意来给你看?”
南宫凤仪摇头:
“江临渊那人,心思深,顾虑多,尤其对你,怕是更小心翼翼。”
“至于旁人……”
她眼中闪过一丝属于长公主的傲然与睿智:
“真正的明珠,岂是瓦砾可以觊觎的?”
“你沈清辞看中的人,若连这点‘蜂蝶’都应付不了,或轻易被人勾走——”
“那也不值得你如此费心了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带着鼓励:
“你既已心动,何不勇敢些?”
“总等着别人揣摩你的心意,岂不辛苦?”
“我看江临渊那榆木疙瘩,怕是等你明确示意,才能开窍呢。”
沈清辞沉默片刻。
眼中的迷茫与烦闷渐渐被坚定取代。
是啊,她重生归来,连死都不怕,还怕表明心迹吗?
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、暗自吃醋——
不如……好好想想,如何让他眼里,只看得见她一人。
“凤仪姐姐,我明白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眼中重新焕发出清亮而坚定的光彩。
南宫凤仪欣慰地笑了:“这才像你。”
“好了,不说这个了。我来是告诉你,明日宫宴,太后与国师也会出席。”
“还有,王老太君那边似乎也有些安排……你心里有个数。”
沈清辞眸光微凝,点了点头。
情意要表,眼前的局,也要稳稳走下去。
暖玉阁内,茶香氤氲。
两个心思各异的女子,为了各自心中看重的人与事,继续着她们的筹谋。
而秋爽斋里——
换回常服的江临渊,对着那身叠放整齐的新衣。
想起方才沈清辞罕见的怔愣模样。
唇角不自觉地,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——
清浅温柔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