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想起大哥今晨那副深受打击的模样,默默点头。
大哥与南宫凤仪感情深厚,历经磨难才得赐婚,如今却因政局被拖延婚期,心中郁闷可想而知。
“至于清秋……”
沈母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决绝与痛惜:
“她自作孽,误入歧途,勾结外敌,陷害亲姐,沈家容不得她,我也只当没这个女儿了。”
“日后是生是死,皆是她自己选的路。”
提到次女,沈母眼中再无半分温情,只有深深失望与冷漠。
沈清辞沉默。
前世今生的恩怨,早已让她对沈清秋难起波澜。
最后,沈母的目光,落在了正无聊掰手指关节的沈怀安身上。
这一看,积压的愁绪仿佛找到了倾泻口。
沈母眼神瞬间变得犀利,带着“恨铁不成钢”的焦躁。
沈怀安被盯得一个激灵,下意识坐直:
“母亲?您……看我干嘛?”
“看你干嘛?”沈母没好气重复,声音提高,“我看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!”
沈怀安更懵:“我……我最近没惹事啊!练兵也认真,差事也没出错!”
他觉得冤枉极了。
“不是差事!”沈母揉额角,觉得跟这个二儿子沟通实在费力,“是你自己的事!”
“你瞧瞧你大哥,婚事虽未办,但好歹有了着落!你再瞧瞧你妹妹!”
她指向沈清辞:
“清辞比你小,如今也有了心仪之人,陛下都默认了!你呢?!”
“你今年也十九了!整日就知道泡在军营里,跟那些枪棒刀马为伍!”
“让你去参加诗会茶宴,你推三阻四!一提给你相看人家,你就跑得比兔子还快!”
“你脑子里除了打仗,还能不能想点别的?!”
一连串质问砸下来,沈怀安被轰得头晕眼花。
总算明白母亲在愁什么了——催婚!
“母亲,我……我还小……”沈怀安试图挣扎。
“小什么小!你父亲像你这么大时,都有你大哥了!”沈母瞪他。
“那……那这不是还没遇到合适的嘛……”沈怀安小声嘟囔。
“那些小姐,不是娇滴滴的,就是心思弯弯绕绕的,说句话都累得慌,哪有舞刀弄枪痛快……”
“你!”沈母气得胸口起伏,“就知道舞刀弄枪!那是能陪你过一辈子的人吗?!”
“你难不成要跟你的长枪过下半生?!”
沈清辞在一旁听着,看着二哥那副油盐不进、完全不开窍的模样,又是好笑又是同情。
她轻轻拉母亲衣袖,温声道:
“母亲,二哥性情直率,或许缘分未到,强求反而不好。”
“不如……顺其自然?或许哪天,他就遇到那个能降住他、他也愿意被降住的人了。”
沈怀安连忙点头如捣蒜:“对对对!小妹说得对!缘分未到!强扭的瓜不甜!”
沈母看看女儿,又看看一脸“得救了”的二儿子。
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更长、更无奈的叹息。
她知道小女儿说得在理,沈怀安这性子,逼急了反而适得其反。
可眼看着大儿子婚事被拖,小女儿情路虽顺但未来姑爷身份特殊、前路未必平坦。
唯一指望早点开枝散叶的二儿子又是个榆木疙瘩……
这心,如何能不愁?
她挥挥手,一脸疲惫:
“罢了罢了,你且去吧。看着你就来气!”
沈怀安如蒙大赦,赶紧起身,蹑手蹑脚熘出门。
直到走出老远,才心有余悸拍拍胸口,对着演武场方向嘟囔:
“还是我的枪听话……女人,太可怕了。”
内室里。
沈清辞轻轻为母亲斟上热茶,柔声安抚:
“母亲,儿孙自有儿孙福。”
“大哥与长公主殿下情深义重,终会守得云开。”
“二哥……或许他的缘分,就在不远处呢?您且宽心,保重身体要紧。”
沈母接过茶,看着女儿温婉明丽的容颜。
心中那团乱麻般的愁绪,总算被这贴心的宽慰熨帖了几分。
她握住女儿的手,低声道:
“还是你懂事。只盼着你们兄妹几个,都能有个好归宿,平平安安的,母亲也就知足了。”
窗外秋阳渐高,将庭院照得一片暖融。
沈家的故事,在朝堂权谋与沙场铁血之外,也少不了这寻常人家为子女前程姻缘操心的琐碎与温情。
而每个人的红线,似乎都在这深秋的日光里,朝着各自命定的方向,悄然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