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愿他痛哭怒吼。
也不愿看到他灵魂被抽走般的死寂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只能凭着本能。
松开握着他的手。
俯身。
张开双臂。
轻轻地、却无比坚定地。
将他连人带被拥入怀中。
她的怀抱温暖。
带着冷梅清香。
还有未干泪水的湿意。
江临渊僵硬的身体。
在被拥抱的瞬间。
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空洞的眼神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。
像是死水投入石子。
漾开几乎看不见的涟漪。
沈清辞紧紧抱着他。
下巴抵着他冰凉的白发头顶。
声音哽咽却清晰落在他耳边:
“江临渊,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。”
“也不知道那封信写了多么可怕的事。”
“但我知道,你是江临渊。”
“是我沈清辞认定的、要共度一生的人。”
“恨也好,痛也好,想复仇也好,想放弃也好……都没关系。”
眼泪滴落在他雪白发间。
“但是,别一个人扛着。”
“我在这里,我会一直在这里。”
“无论你做什么选择。”
“无论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,我都陪着你。”
“所以……求求你,别这样看着我。”
“别……让自己消失。”
她的话。
像最温柔的钝刀。
一下下凿开那层麻木死寂的冰壳。
空洞的眼神开始聚焦。
一点点映出她哭泣的脸庞。
冰封的漠然。
如同春日河面薄冰。
出现细密裂纹。
然后。
沈清辞感觉到。
怀中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。
颤抖越来越明显。
从肩膀到胸膛。
蔓延至全身。
一声极低极哑的呜咽。
从江临渊喉咙深处溢出。
紧接着。
滚烫液体浸湿她肩头衣料。
他哭了。
不是嚎啕大哭。
甚至没有太大声音。
只是无声地、剧烈地颤抖着。
眼泪汹涌而出。
很快湿透她肩头一片。
泪水灼热。
仿佛要将他眼底冰霜和心头血痂一同融化冲刷。
沈清辞没有再说任何话。
只是紧紧地抱住他。
一只手轻拍他颤抖的背嵴。
另一只手温柔抚摸他雪白的头发。
任由他的泪水浸湿自己衣裳。
也浸湿自己的心。
他需要这场哭泣。
这迟来的、崩溃的眼泪。
或许比任何药物更能宣泄积压太深的痛苦绝望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剧烈颤抖渐渐平息。
汹涌泪水慢慢止住。
江临渊似乎耗尽了最后力气。
身体软下来。
靠在沈清辞怀里。
只剩细微疲惫的抽噎。
沈清辞低头看去。
他闭着眼睛。
长睫毛上还沾着泪珠。
脸色在泪水冲刷下更苍白透明。
但眉宇间那层死寂的灰败。
似乎澹去了些许。
他像是累极了。
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。
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。
他……睡着了。
在发泄般的痛哭之后。
终于陷入沉睡。
沈清辞小心翼翼将他放平。
盖好被子。
动作轻柔如对待易碎琉璃。
她坐在床边。
看着他沉睡中紧蹙的眉头和残留泪痕的脸。
心中酸楚与怜爱交织。
没有人知道。
在这场崩溃痛哭之后。
江临渊心里到底想了什么决定了什么。
是向死而生的决绝。
还是继续沉沦的迷茫?
是仇恨火焰在泪水中淬炼得更锋利。
还是别的什么在悄然滋生?
沈清辞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。
无论他想做什么,她都会在他身边。
窗外,暮色四合。
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。
秋爽斋内点起灯烛。
暖黄光晕笼罩床榻上沉睡的白发男子和守候的绯衣女子。
将这方寸之地与外面充满算计血腥的世界暂时隔开。
长夜漫漫。
但至少在这一刻。
他们相互依偎。
在绝望废墟中。
守着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暖光。
未来的路。
终究要等天明之后。
由那个从泪水中苏醒的人。
自己来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