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博父国(2 / 2)

李嬷嬷的死终究还是传到了国王巨岳耳中。

他虽对这个幼子不甚上心,却也不愿后宫随意打杀宫人落人口实。

王后见国王过问,忙装出一副“不知情”的模样,谎称是“下人误认,错惩了嬷嬷”,又赏了些银钱安抚,才勉强搪塞过去。

只是经此一事,王后虽不敢再随意克扣巨昊的吃食,却也没给过好脸色。

每次送来的都是生米、干面和几块硬饼,连一口热食都没有,全要巨昊自己生火做饭。

六岁的孩子,哪里会摆弄灶台?常常是饭没做好,手先被烫伤,或是吃着夹生的米饭,默默咽下去。

从那天起,巨昊变了。

他不再哭闹,不再追问“为什么父王不喜欢我”,平日里见了宫人、甚至见了王后,都会露出浅浅的笑,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一点点熄灭了,只剩下化不开的冰冷。

他把自己的心裹得严严实实,像一块浸了冰的石头,再也不信任何人——毕竟,他唯一信任的嬷嬷,就是因为他,没了性命。

涂山璟望着画面中那与司丝元君有着相似轮廓、却满是孤寒的孩童,心中疑云更重,不由自主地轻声呢喃:“这小王子,便是司丝元君在人间的历劫?”

宫墙的阴影随着巨昊的年岁一同拉长,曾经攥着蒲公英追逐风的孩童,渐渐学会了在国王面前垂下眼睑,用恰到好处的笑意掩去眉梢的棱角。

他会捧着刚誊抄好的兵法策论,声音温润地为国王拆解战局,也会在狩猎时故意放慢箭速,让父王的猎鹰先一步叼住猎物。

侍从们都说三王子越发讨喜,唯有深夜烛火下,他望着铜镜里那双深邃的眼眸,才看得见藏在温顺面具下的、化不开的阴冷。

那是幼时在冷宫里听惯了嘲讽、尝够了冷眼,一点一点冻出来的寒。

大王子与二王子的嫉妒,像盛夏的藤蔓般疯长。

他们总在无人的回廊里故意撞翻他的书简,或是在膳房截下他那份温热的糕点,嘴里还带着轻蔑的笑:“不过是个没娘疼的,也配跟我们争父王的宠?”

可每当国王的目光投向小王子,那眼底的赞许与日俱增时,大王子和二王子的刁难便多了几分收敛。

他们再骄纵,也不敢公然违逆父王的心意,只能在暗处用眼神泄愤。

就在这时,禹家的目光悄然落在了这位不起眼的小王子身上。

禹家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世家,手握兵权,却与王后背后的磐家积怨已久——磐家靠着王后的势力处处打压禹家,两家明争暗斗从未停歇。

一日,禹家的女儿禹馨借着宫宴的机会,悄悄拦住了正要回偏殿的小王子。

她身着绯红织金锦裙,裙摆碎玉轻响。眼波流转带几分娇媚,指尖拨弄腰间流苏,软声道:“三王子,禹家愿为你所用,助你登位。”

巨昊停下脚步,眼底的阴冷稍稍褪去,多了几分警惕与探究。

禹馨见状,继续说道:“磐家靠着大王子、二王子撑腰,若他们中任何一人继位,禹家恐无立足之地。

而王子你有才智、有野心,只是缺了助力——禹家的兵权,便是你的依仗。”

她顿了顿,语气多了几分郑重,“但我们有一个条件:他日你成为国王,我必须是唯一的王后。至于禹家,无需额外分封,只需保我家族现有地位不受动摇。”

晚风穿过宫廊,吹动了巨昊的衣摆。

他望着禹馨坚定的眼神,又想起这些年所受的委屈与冷遇,还有国王眼中那若有若无的期许。

这一刻,他知道,自己终于等到了改变命运的机会。他缓缓颔首,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: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