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原,涂山氏别院内,月色如水。
涂山篌半倚在软榻上,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怀中人的发梢。
女子鬓边斜插着支赤金嵌珠钗,正仰头望着院里的满月,眼波流转间尽是柔媚。
他顺着她的目光望上去,声音裹着几分似真似假的缱绻:
“今日这月色,倒让我想起初初认识你的那晚——你在湖边攥着花灯,脸比花灯还红。”
话落时,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算计,女子瞧着只当是追忆的温柔。
时光倒回数月之前。
当涂山篌踏入地牢,看见空荡荡的锁链缠在石床上时,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瞬间抽干,指节攥得发白。
涂山璟灵力被封、浑身是伤,那样的废人,怎么可能逃得掉?
他盯着地上残留的血迹,喉间发紧——若是涂山璟真的活下来,他筹谋的一切,便要多生变数。
不敢再多想,他快步走出地牢,街上的喧嚣扑面而来。
今日是皓翎踏秋节,沿街的灯笼串成星河,叫卖声、丝竹声混在一起,热闹得有些刺眼。
他压下心头的焦躁,抬手召来暗卫,声音冷得像冰:“把涂山璟可能藏的地方都搜遍,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!”
暗卫领命退去,他却没离开,反而放缓脚步混入人群。
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影时,忽然顿住——不远处,一抹绛红色纱裙在灯火中格外显眼。
那女子身姿窈窕,正和身边的女伴笑着指点湖边的花灯,鬓边垂落的珍珠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。
涂山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
赤水秋赛时,他在防风氏的看台上见过这张脸,是防风氏嫡女防风意映。
防风氏在中原势力不小,五王、七王正是用人之际,防风意映的箭术在大荒是数一数二的好。
若能借此拉拢防风氏,不仅能让五王他们更信任他,对付涂山璟便多了一重筹码。
一个计划瞬间在涂山篌心中成形。他召来暗卫,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防风意映正专注地望着湖面上漂浮的盏盏花灯,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撞,惊呼声中跌入冰冷的湖水。
她不通水性,慌乱间连呛了好几口水,更可怕的是,湖中水妖已被惊动,正朝她游来!
就在她绝望之际,一道身影利落地跃入水中,剑光闪过,水妖哀嚎着退散。
涂山篌揽住她的腰,带着她破水而出,稳稳落在岸边。
“小姐,你还好吗?”低沉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防风意映惊魂未定地抬眸,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中。
月光下,涂山篌发梢还滴着水,却丝毫不显狼狈,反而平添几分英气。
他的目光温和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让她原本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,脸颊也不受控制地红了。
“我、我没事,多谢公子相救。”
“举手之劳,不足挂齿。”涂山篌温和一笑,抬手运起灵力,不过瞬息,两人湿透的衣裳便已干爽如初。
他转身从旁边的摊子上取来一盏精致的花灯,含笑递给她:“这盏灯赠予小姐压惊。
既然小姐无恙,在下就先告辞了。”
防风意映接过花灯,见他真要离开,急忙轻声问道:“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?”
涂山篌脚步一顿,回头看她,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:“涂山篌。”
“涂山篌…”防风意映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。
她望着他高大的背影,看着他一步步融入人群,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花灯,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。
方才他揽着她腰时的温度、他眼中的关切、他递花灯时的温柔,一一在脑海中浮现。
让她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挠过,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。
而不远处的巷口,涂山篌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防风意映,眼底的温柔褪去,只剩下算计的冷光。
——
回忆的余绪悄然褪去,夜风卷着花香掠过窗棂。
软榻上的温存还未散尽,防风意映却忽然抬手,轻轻抚过涂山篌的下颌,眼底漫上一层怅然。
她将脸贴在他的肩窝,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喟叹:“这般好的月色,这般贴心的人,可惜…你早已娶了妻。
若我与你相识早些,或许便不会有这般遗憾了。”
她的指尖微微发颤,语气里的失落并非作假。
自踏秋节湖边一见,涂山篌的身影便刻进了她心里,他的英勇、他的温柔,还有递花灯时那抹恰到好处的浅笑,都让她魂牵梦绕。
可每每想起他已有妻室,这份欢喜便要掺上几分苦涩。
涂山篌闻言,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,随即抬手将她揽得更紧,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,像是在安抚。
他垂眸时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,可落在防风意映眼中,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无奈。
“蓝枚是母亲当年亲自指的婚,我推脱不得。”他的声音放得极柔,还带着几分疲惫,
“她性子是好,待我也温顺,只是身子一向不好…”
说到这里,他故意顿住,喉间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,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肩头。
“前几日医师去看过,说她身子亏空得厉害,怕是…怕是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他抬手,指腹轻轻拭去防风意映眼角不自觉泛起的湿意,目光灼灼地望着她,语气里掺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:
“意映,你会嫌弃我吗?嫌弃我是个娶过妻的人?若是将来蓝枚不幸…你,你愿意嫁给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