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静夜捧着厚厚一叠账册轻步走进书房,躬身禀报:“少主,这是今年各城商铺的汇总账目。”
涂山璟从满案文书中抬起头,“放在这儿吧。”他语气平静无波,“大哥近日可有什么动静?”
“回少主,篌公子近日都不在青丘。”静夜压低声音,“探子传来消息,说是往西炎城去了。”
涂山璟执笔的手微微一顿,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涂山璟漫应一声,指尖已翻开账册,目光细细浏览着内里的条目。
只见账目分类清晰,数字罗列规整,盈亏核算一目了然,比起往年繁琐的记录,简洁了不止一星半点。
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,抬眼看向静夜,温声夸赞:“这账册做得越来越好了,清晰明了,一眼便能看清症结。”
静夜闻言,脸上露出一丝谦逊的笑意,躬身答道:“这多亏了少主您传授的算数方式,条理分明又省时省力。
如今底下人做账,不仅速度快了许多,精准度也大大提高,再无以往错漏混淆的情况。”
涂山璟垂眸轻笑,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——这哪是他的功劳?分明是阿茵的功劳才对。
当初她为了他特意去教账房的记账之法,竟能有这般成效,也唯有她,能想出这般简洁实用的法子。
他合上册子,放在案几上,语气平和:
“好用便好,继续盯着大哥那边的动静,有任何消息,即刻来报。”
“是,奴婢明白。”
静夜恭敬应下,再施一礼,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,只留涂山璟独自站在晨光中,望着账册。
午后,静夜端着茶点走近书房时,见自家少主正对着一块玉石细细端详。
他手指轻抚过玉料,另一手持着刻刀,动作轻柔而专注。
“少主这是在做什么?”静夜放下茶盏,好奇地问道。
涂山璟并未抬头,目光仍凝在玉石上:“做一对戒指。”
“戒指?”静夜更困惑了,“那是什么?奴婢从未听过这样的饰物。”
“是阿茵提过的东西,戴在手指上的饰品,我也是第一次尝试。”
他垂眸,指尖摩挲着玉料的弧度,记忆忽然飘回清水镇的午后。
那日阿茵坐在庭院的海棠树下,偶然说起她那个世界的趣事,谈及男女定情时,总会互赠一枚戒指,套在对方的无名指上,便算是许下了相守一生的诺言。
他当时听得入了神,忍不住追问戒指的模样、大小,阿茵笑着比划,说不过是一枚简单的圆环,却藏着最郑重的心意。
他默不作声地记下,趁一次与她并肩闲话时,状似无意地用指腹掠过她的无名指,将那纤细的尺寸暗暗刻在了心上。
“心璎小姐?”静夜愈发不解,“这是皓翎的传统吗?奴婢侍奉少主往来各族,却从未听闻皓翎有这般定情信物。”
涂山璟唇边的笑意深了些,刻刀在玉料上落下精准的一刀,削去多余的边角:
“并非皓翎的传统,是她那个世界独有的。”
这玉他从库房中精心挑选出的最好的灵玉,质地莹润,触手生温,正配她总是带着暖意的指尖。
“那…”
“好了,”他温声打断静夜的疑惑,“你先去准备给辰荣大人寿辰的贺礼吧,务必仔细清点。”
“是,少主。”静夜虽仍有不解,却还是恭敬地退下了。
书房重归寂静,唯有刻刀轻触玉石的细微声响。
涂山璟垂眸专注地雕琢着,每一个弧度都极尽用心。
玉石在他指尖渐渐成形,那是一个简洁却精致的圆环,内壁还刻着一个小小的“茵”和“璟”字。
他想像着将这枚玉戒戴在她指上的模样——当他的手指与她的相扣时,两枚玉戒便会轻轻相触,如同两个世界的温柔相遇,也如同他无声却坚定的承诺。
青丘夜静,风拂花叶。
涂山璟着素衫立树下,身姿挺拔如竹,指尖偶拂肩头花瓣,遥望明月,周身萦绕着温润平和的气息。
静夜手捧一件薄绒披风,悄步走近,轻声劝道:“少主,夜深露重,当心着凉。”
说着,动作轻柔地将披风为他披上肩头。
涂山璟微微颔首,目光并未从明月上移开,只是温声问道:“嗯。送往赤水的贺礼,可都备妥了?”
“回少主,均已按清单准备妥当,请您放心。” 静夜恭敬回应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 涂山璟的声音平和,“你下去休息吧,不必在此伺候。”
“是,少主。” 静夜屈膝行礼,轻声叮嘱,“您也请早些安歇。”
静夜离去后,庭院中愈发宁静,只闻风吹叶动的细微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