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轮流转,一个月后,瑶池畔。
王母指尖轻抬,阿茵便缓缓浮至半空,周身伤痕已尽数愈合。
精纯的玉山灵气如涓涓细流般涌入她的经脉。
源源不断的灵气如百川归海,她周身渐渐萦绕起一层剔透的灵雾,气息愈发绵长厚重。
“敢问王母,阿茵她这是…”
涂山璟快步上前,眉宇间满是焦灼,目光紧紧锁在半空之人身上,生怕再出半分变故。
王母目光淡然扫过灵雾中的阿茵,声音清冷:“玉山灵脉,可补万物缺损。
她先前消散的执念,已被这灵气滋养凝聚,化为纯粹灵力,融入丹田,倒是替她省去了数百年苦修。”
涂山璟闻言,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些许,但视线仍牢牢锁在阿茵身上。
蓐收在一旁感慨:“心璎此番可谓因祸得福了。”
要知道寻常神族即便天赋异禀,也要苦修数百年方能积聚如此多的灵力。
“祸兮福所倚,福兮祸所伏。”王母抬手拂过身前的灵雾,语气平静无波,“世间事自有定数,不必强求,也不必讶异。”
话音刚落,半空中的灵雾骤然收敛,尽数汇入阿茵体内。
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眼眸此刻清亮如溪,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。
她周身的灵力渐渐平稳,身形缓缓降落,双足轻触地面,稳稳站定。
“璟,蓐收大人。”
阿茵转动脖颈,打量着四周云雾缭绕的玉山胜景,她不由得蹙眉,语气满是疑惑,“这里是…哪里?”
“这里是玉山。”涂山璟快步走到她身边,声音温柔,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发丝。
“阿茵,是王母救了你。”
阿茵闻言,连忙转过身,望向不远处的王母,她不敢有半分怠慢,当即屈膝跪地,恭恭敬敬地磕头:
“多谢王母救命之恩。”
王母凝视着她的面容,无悲无喜道:“我受皓翎王所托,不过是忠人之事。
何况…你与我一位故人容貌有几分神似,也算你我有缘。”
她话锋微转,“你可愿留在玉山?”
“留在玉山?”阿茵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震惊,一时忘了起身,怔怔地望着王母,不解其意。
“我寿元将尽,欲传你王母之位,你可愿意?
“什么?”阿茵彻底懵了,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不过是刚刚苏醒,怎么突然就要继承王母之位了?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,让她完全不知所措。
涂山璟连忙上前一步,拱手道:
“禀王母,阿茵是晚辈的未婚妻,我们早已定下婚约,日后是要一同回青丘的,恐怕…”
“由爱故生忧,由爱故生怖。”王母打断了他的话,目光转向阿茵,“缘分深浅,皆是自定,此事终究要交给她自己抉择。”
“宿主万万不可答应!成为玉山王母便要终身不嫁,永世不得离开玉山,况且咱们还有副本任务了!”
阿茵心头一震,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涂山璟。
只见他面色微白,双手下意识地收紧,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紧张。
她再次叩首,声音清晰而坚定:
“多谢王母厚爱,但晚辈已心有所属,此生唯愿与心上人白首不离,还请王母见谅。”
涂山璟紧绷的神情这才缓和下来,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。
王母静默片刻,终是颔首:“既然你心意已决,我也不便强求。你伤势既愈,诸位可自行离去了。”
“多谢王母。”三人齐声道谢。
涂山璟与蓐收再次郑重行礼:“多谢王母破例,允我等在玉山停留一月。”
王母微微颔首,未再言语。
涂山璟小心地扶起阿茵,始终不曾松开她的手。
临去时,阿茵忍不住回首,只见王母的身影在缭绕的灵气中愈发飘渺,仿佛随时都会化作这玉山的一部分。
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随风飘散:“我想救你、救这大荒,可终究天命不可违。
我做不到的事,终究还是太多了…”
涂山璟将自己的坐骑让给了蓐收,转而与阿茵同乘一羽玄鸟之上。
狐狐和狸狸振翅,划破玉山的晨雾,向皓翎方向飞去。
涂山璟坐在后方,让阿茵靠在自己怀中,温热的手掌轻轻包裹着她的手。
他的掌心带着惯有的暖意和安稳,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。
阿茵的指尖微微蜷缩,几次侧过头想开口,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。
那夜她为玱玹挡箭时,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身而上,那般不顾生死的模样,定然被涂山璟尽收眼底。
他会不会暗自思量,她为何要为另一个男子做到如此地步?会不会因此心生芥蒂,甚至以为她心中另有所系?
还有那夜体内突如其来的异样,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量、经脉中翻涌的陌生气息,令她困惑不已。
最令她辗转难安的是,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沾染了鲜血。
那么多生命在眼前消逝,浓重的血腥气仿佛至今还萦绕在鼻尖,每一次回想都让她心头发颤。
这些疑虑、恐惧与隐秘,如同纠缠的藤蔓将她紧紧缠绕。
她几次想要开口向他倾诉,却不知该从何说起,只觉得心头纷乱如麻,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。
阿茵微微蹙眉,眉宇间拢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结。
涂山璟低头,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,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,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:
“怎么蹙眉了?是不是身上还有不适?”
“璟,我那晚…我…”
她很想向涂山璟解释那夜为何拼死相救玱玹,想说明其中的身不由己。
可还未等她开口,识海便响起狐狐急切的警告。
涂山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打断了她的欲言又止,目光专注而深情,望进她眼底最深处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