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身处乱流(1 / 2)

就在阿茵不断下沉之际,一道白影破开水面,相柳的身影如碎雪般自上方缓缓沉落。

银发在海水中飘散,如同月华倾泻。

阿茵如同见到救命稻草,急忙向他伸出手。

相柳却只是静静注视着她,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。

他白衣的袖摆在暗流中轻轻荡漾,如同海底绽放的优昙。

他分明可以主动相救,却偏要等她求他——仿佛在试探,又像是在等待一个心甘情愿的吻。

阿茵见他的动作,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
什么意思?她都快溺死了,这人非但不施救,反倒等着她主动献吻渡气?

腹诽归腹,可相柳就那样悬在不远处,他虽然丝毫没有要施救的意思,但至少这深海里不再只有她一个人了。

方才独自沉在黑暗中的恐惧,此刻竟消散了大半。

意识到这一点,阿茵渐渐冷静下来,不再徒劳地扑腾。

她急忙将手探入衣襟,摸索到胸前那枚温润的粉紫鱼丹,迅速将其含入口中。

相柳原本淡漠的神情骤然转冷,眸中似有寒霜凝结。

阿茵含着鱼丹,窒息感骤然褪去,整个人总算缓过了气。

可她本就不会凫水,身处深海之中,只能任由海水裹挟着,一点点往更深的黑暗里坠。

恐惧如同潮水般重新漫上心头,渐渐爬满她的脸庞。

相柳静静地悬在原处,看着她被黑暗一点点吞噬,看着她脸上刚褪去的惊惧重新爬上来,越来越浓,最后竟有晶莹的泪珠混着海水滚落。

那点泪珠像针,轻轻刺了他一下,终究是不忍。

白色衣袂划破海水,瞬息便至。

他一手扶住她的手臂,另一手轻挥,一个透明的气泡瞬间将两人包裹。

他执起她的手指向前方,周围顿时亮起柔和的光芒——原来他们正置身于一片绚丽的珊瑚丛中,各色鱼群在粉色的珊瑚间穿梭游弋。

温暖的光亮驱散了阿茵心头的恐惧,她下意识挣开了相柳的手。

相柳的指尖空落了一瞬,那点温热的触感骤然抽离,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失落。

——像是深海里骤然翻涌的暗流,尚未成形便已平息,快得如同错觉。

下一秒,他便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疏离,指尖微微蜷缩了下,又若无其事地垂在身侧。

“深海没有你想象中那样恐怖,”他忽然轻声道,语气听不出情绪,目光却落在远处发光的珊瑚丛上,“它也很美,不比别处的风景差。”

阿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幽蓝的海水中,无数荧光生物如同碎星沉浮,确实美得惊心动魄。

她抿了抿唇,语气带着几分迟疑:“这里是很美,只是…”

“只是什么?”相柳的目光转过来,等着她接下来的话。

阿茵垂下眼睫,声音轻得像海浪拂过沙粒:“没什么。”

只是再美的风景,身边人若带着满身疏离与算计,也让人难以安心——这话她没说出口。

阿茵指尖轻抬,灵力流转间,湿透的衣衫与长发瞬间恢复干爽。

她这才转过身,在晶莹的泡泡中抬眸望向他:“你,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
相柳俯身靠近她耳畔,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嘲弄:“这是深海,我是海妖,为何不能在此?”

“那你能带我回岸上吗?”

“我为何要帮你?”

“我们是朋友啊。”

“哦,是吗?”他轻轻嗤笑一声,气息扫过她的颈侧,“烤肉那日,你看我的眼神,防备得像只炸毛的小兽,怎么,这才几日,就又成朋友了?”

阿茵脸颊一鼓,不服气道:“那你还射了我一箭!若不是我命大,早就成了你的箭下亡魂了!”

相柳的眉瞬间蹙起,眼神锐利如刀:“我要杀的是西炎玱玹,你与他是什么关系?竟连命都不要地为他挡箭?

“我...”阿茵语塞。

“说不出来?”相柳作势要撤去气泡,“那你就永远留在海里吧。”

阿茵心头一紧,突然想起了系统,急忙在心里呼唤:“狐狐,能不能瞬移?”

“宿主,隔水泡内安全,可使用瞬移,海里或危险状态下不可。”

“太好了,那等我说完这句话就走。”

她抬眸看向相柳,忽然展颜一笑:“我告诉你。”

相柳的动作顿住,看着她骤然绽放的笑容,眼底掠过一丝疑惑,周身的寒气竟不自觉地淡了些。

阿茵微微侧头凑到他耳边,相柳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,眼底的幽蓝骤然沉了沉。

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狡黠,轻轻撞进他耳中:“你是不是忘了?我可是万年果子啊…”

“狐狐,就是现在!”心里声音刚落,阿茵的身影便在泡泡中骤然消失,只余下一缕淡淡的发香,萦绕在相柳鼻尖。

相柳维持着微僵的姿势,空荡荡的泡泡里只剩下他一人。

方才被她靠近时的些许慌乱,瞬间被汹涌的恼怒取代,可恼怒之下,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。

他抬手抚上耳廓,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气息,“我怎么忘了,她能瞬移…”

可为何不在落水时第一时间逃走?为何要等到此刻才离开?还有那夜,若她能瞬移,为何要冒着性命危险为玱玹挡箭?

一个念头渐渐清晰——她的能力,或许在真正的危险中无法使用。

下一瞬,白衣身影便如雾般消融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泡泡之中,只留那枚剔透的水泡在深海里缓缓浮动,最终渐渐碎裂,与海水融为一体。

阿茵的身影刚出现在海崖上,还未完全稳住心神,便听见不远处传来玱玹急切的呼唤:“心璎!心璎!”

玱玹原是察觉阿念一晚都不在,放心不下这自幼娇惯的妹妹,匆匆赶往含章殿。

刚踏入殿门,便见阿念蜷缩在回廊下,双臂紧紧抱着膝盖,单薄的肩头止不住地颤抖,像只受惊的幼鹿。

他快步上前,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发顶,语气是难掩的急切:

“阿念,怎么了?为何浑身发抖?”

阿念猛地抬头,眼眶通红,泪水顺着脸颊滚落,她颤抖着伸手攥住玱玹的衣袖,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浓重的哭腔嗫嚅:

“哥…哥哥,我好像…闯祸了…”

“别急,慢慢说。”玱玹顺势坐在她身边,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,“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