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是青丘好啊。
其实,五神山也好,有陛下在,我觉得安稳,像…像有家的暖意。”
“许是宿主知晓了曾许诺里的过往,才生出这般感慨吧。”
狐狐的声音在识海中轻轻响起,带着几分了然的轻叹,“毕竟,西炎王于子女、于伴侣,都算不上称职的父亲与夫君。”
阿茵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凤凰花瓣,花瓣的触感柔软微凉,她缓缓摩挲着,轻声回应:
“他的确不是良父佳偶,可若论及身为君主的格局,却无人能及。
他的原型好像是轩辕黄帝,那是开辟鸿蒙、安定天下的伟君,纵是在浩浩青史中,亦是熠熠生辉的存在。”
“狐狐,你说,世间当真有双全之法吗?”她望着月色下漫天飞舞的落花,语气里裹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。
“既要不负天下苍生的大爱,又要全儿女情长的小爱,似乎从来都是两难。
选了大爱的人,注定要割舍小爱里的温柔缱绻;
可若选了小爱,若非有足够的能力与魄力,又怎能护得一方安稳,兼济大爱?
更何况是帝王,他们肩头扛着的是万里江山、万千黎民,要思虑的、要顾全的,还有那些无形的掣肘,太多太多了。”
“是啊宿主。”狐狐轻叹,“不论小说还是史书,皆是如此。端看你站在什么位置看待。”
“有些人的心很大,能装下万里江山;
有些人的心很小,只容得下一人。”阿茵低头轻笑,“我大概是后者。”
凤凰花还在簌簌飘落,红得浓烈,却也谢得决绝,像极了这世间许多身不由己的选择。
“宿主,别难过。”狐狐的声音虽然奶呼呼的,却温柔得像晚风。
“狐狸公子便是特例啊,他心怀天下苍生的大情,亦藏着独对一人的小爱,二者在他心中,从未偏废。”
阿茵闻言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眼底的阴霾散去些许,只剩满心的珍视与庆幸:
“是啊,能遇见他,我何其幸运。
若是…若是能永远这样,不必分离,不必面对那些纷扰,该多好。”
心里的话音刚落,身后忽然传来一股轻柔的力道。
秋千缓缓向前荡起,夜风迎面吹来,带着几分熟悉的清冽气息。
阿茵下意识地用脚尖点地,借着石板的摩擦力让秋千缓缓停下,而后猛地转头望去。
月光下,玱玹立在身后不远处,一身玄色常服,墨发松松束着,褪去了白日里的凌厉锋芒,眼底盛着温柔的月色,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。
“你怎么还没睡?”阿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语气里带着几分深夜偶遇的诧异。
玱玹迈步走近,脚步轻缓,生怕惊扰了这深夜的静谧,他在秋千旁的石凳上坐下:
“你不也一样,深夜独坐于此?”
阿茵垂眸看向脚边的凤凰花,声音很轻,混着夜风飘散开:
“第一次来西炎山,心里总有些不踏实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这里的凤凰花开得极好,月色又清,便想来这里坐坐,看看月亮。”
玱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看向那株枝繁叶茂的凤凰树,又看向秋千的位置,眼底渐渐泛起悠远的暖意,像是透过时光,望见了许久之前的光景:
“我还记得小时候,常在这里的石凳上看书,小夭就站在你现在的位置荡秋千,荡得很高很高,笑声像银铃似的,传遍整个庭院。
奶奶、姑姑还有娘亲,就坐在不远处的廊下,或是闲话家常,或是做着针线活,阳光透过凤凰花叶的缝隙,洒下细碎的光斑,暖得让人不想动弹。
那时候,大抵是我这一生中,最无忧无虑、最快乐的时光了。”
他的语气很轻,带着对过往的眷恋,也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怅然。
阿茵听着,心中泛起淡淡的酸涩,她抬眸看向玱玹,眼底满是真诚的期许,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:
“玱玹,我相信你。
日后若你能得偿所愿,定能让这大荒,都变成你记忆中的模样。
没有战火纷飞,没有流离失所,百姓们男耕女织,安居乐业,每个家庭都能阖家团圆,共享天伦之乐。”
玱玹猛地抬眸,对上她清澈而坚定的目光。
那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怀疑,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期许,像一束光,瞬间刺破了他心中偶尔泛起的迷茫与疲惫,让他眼底黯淡的光芒重新亮起,熠熠生辉。
他重重颔首,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力量,一字一句道:“是!我一定会拼尽全力,做到!”
夜风依旧,凤凰花仍在飘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