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多珍稀材料集中采购，肯定会引起各方注意。丹尘子这是要把万丹阁推到台前，自己隐藏在幕后。
风险很大，但利润更大。
“可以！”钱执事咬牙答应，“我们万丹阁做这行三百年，信誉就是招牌。这批货的来源，一定干干净净，所有因果由我们承担！”
“很好。”丹尘子点点头，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桌上，“这是定金，一瓶‘九转金丹’，完美级，可助元婴修士突破小境界瓶颈。三天后，我带着化婴丹来取货。”
说完，他起身离开贵宾室。
钱执事拿起玉瓶，打开瓶塞看了一眼，顿时被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震撼得说不出话。
半晌，他才回过神，颤抖着手取出传讯玉简：“立刻……立刻联系总部！启动最高级别采购预案！通知所有供货渠道，不计代价，三天内凑齐这份清单上的所有材料！”
他知道，这次交易一旦做成，万丹阁在东域的地位将提升一个档次！
而丹尘子走出万丹阁后，并没有立刻离开天风城。
他拐进一条偏僻小巷，七转八绕后，走进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。
铺子里只有一个正在打瞌睡的老掌柜。
丹尘子敲了敲柜台。
老掌柜睁开眼，看到是他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：“大师需要什么？”
“我要见‘天枢’。”丹尘子言简意赅。
老掌柜点点头，起身走到里间，挪开一个货架，露出后面的暗门。
丹尘子走进去，暗门在身后关闭。
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密道，通往天风城地下深处的另一个据点。
这里是“天枢阁”的核心情报处理中心，规模比城南那个公开据点大了十倍不止。数十名经过严格训练的情报人员正在忙碌，有的在整理玉简，有的在破译密文，有的在分析地图。
丹尘子穿过大厅，走进最里侧的一间密室。
密室内，天枢散人——林风的另一个马甲——已经坐在那里等候。两个马甲对视一眼，无需多言，信息通过本体的意识连接瞬间同步。
“圣教在青玄门的渗透比预想的深。”天枢散人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除了膳堂的暗子，外门执事堂、灵兽园、甚至内门炼丹房，都发现了可疑人员。他们行动很隐蔽，若非我们提前知道圣教的存在，很难察觉到这些蛛丝马迹。”
“无影香是上古魔道手段，炼制需要‘幽冥花’和‘噬魂藤’。”丹尘子接话，“这两种材料生长条件苛刻，东域只有三个地方可能出产：南疆黑沼泽、北原寒煞谷、以及……葬仙渊外围。”
天枢散人手指在虚空一点，一幅东域地图浮现，三个红点亮起。
“南疆黑沼泽三百年前就被一个魔道宗门‘阴傀宗’控制，他们与圣教有合作的可能。北原寒煞谷是‘冰魄门’的地盘，这个宗门一向中立，但五十年前换了掌门，行事风格变得诡异。至于葬仙渊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那里是绝地，常年被空间乱流笼罩，化神修士都不敢深入。但圣教总部很可能就在附近。”
丹尘子沉吟：“所以无影香的来源，指向这三个地方之一。如果能确定具体来源，就能顺藤摸瓜，找到圣教的一个材料供应链节点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。”天枢散人点头，“我动用了三支潜伏小队，分别渗透这三个区域。南疆那边有进展，阴傀宗近十年大量收购幽冥花，但他们的库存消耗速度远超正常炼丹所需——多出来的部分，去向不明。”
“那就是了。”丹尘子眼中闪过冷光，“圣教在大量炼制无影香，这意味着他们在标记很多人。除了我，还有哪些目标？”
天枢散人调出另一份情报：“根据不完全统计，过去五年，东域有十七位金丹以上修士在闭关中‘走火入魔’或‘意外陨落’。其中十一人的洞府，事后检测到微弱的无影香残留。”
“他们在清除潜在威胁。”丹尘子明白了，“所有可能在未来阻碍收割计划的人，都会被提前标记、监控，必要时清除。”
“所以我们时间更紧了。”天枢散人沉声道，“圣教在加速推进计划，他们的时间表可能比我们推算的三百年更短。”
两人都沉默了。
密室内的气氛凝重如铁。
许久，丹尘子再次开口：“我这边采购的材料，是构建‘周天星辰大阵’的基础。原计划用一百年慢慢收集，现在必须提速。但这么大宗的采购，肯定会引起注意。”
“我已经安排好了。”天枢散人调出几份档案，“万丹阁的钱执事，三年前欠我一个大人情，这次会全力配合。另外，我通过几个隐蔽渠道，将‘丹尘子大量采购珍稀材料是为了炼制传说中的‘渡劫丹’’的消息放了出去。”
“渡劫丹？”丹尘子挑眉。
“对，一种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丹药，据说能帮助修士抵挡天劫。”天枢散人解释，“这个理由足够合理——毕竟你‘丹尘大师’的名头就是靠炼制各种失传丹药打响的。而且渡劫丹的丹方早已失传，没人知道具体需要什么材料，也就不会怀疑你的采购清单。”
“很好的掩护。”丹尘子点头，“但圣教不是傻子，他们可能会怀疑。”
“让他们怀疑。”天枢散人冷笑，“怀疑就会调查，调查就会暴露。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，任何能分散他们注意力、拖延他们行动的事情，都值得做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另外，我已经通过情报网，将‘龙泉山脉灵脉枯竭与某个神秘组织有关’的消息，匿名透露给了天机阁和另外几个顶级势力。现在中洲那边已经闹起来了，三大宗门联合成立调查组，开始清查内部。圣教在中洲的活动，会受到一定牵制。”
“围魏救赵。”丹尘子评价，“但只能拖延，不能解决根本问题。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那个阵法。”天枢散人看向丹尘子，“周天星辰大阵，上古时期天阵宗用来‘偷天换日’的禁阵……你真的有把握在五百年内布成？”
丹尘子——或者说，林风的本体意识——沉默了片刻。
“没有把握。”他诚实地说，“根据我从天阵宗阵盘中解析出的信息，完整的周天星辰大阵需要三百六十五个主阵眼，一万四千八百个辅阵眼，覆盖范围达到方圆十万里，几乎囊括整个东域。布阵需要消耗的资源，相当于三个顶级宗门千年积累的总和。而且……需要至少三位化神期修士同时坐镇核心阵眼，才能激活。”
天枢散人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根本不可能！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简化。”丹尘子平静地说，“简化版，只覆盖隐雾谷周边三千里，三百六十五个主阵眼缩减到三十六个，辅阵眼缩减到一千零八十个。资源消耗大概……相当于青玄门百年积累。”
“那也需要至少一位化神修士坐镇。”天枢散人皱眉，“你现在只是化神中期，而且不能暴露真实修为。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‘伪装’。”丹尘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“我研究了天阵宗阵盘中的‘拟天术’，可以模拟出化神巅峰修士的气息和灵力波动，配合阵法本身的增幅效果，应该能达到激活要求。代价是……阵法持续时间会缩短，大概只能维持三年。”
“三年……”天枢散人喃喃，“三年时间，够做什么？”
“够做一件事。”丹尘子一字一顿，“在界门开启的瞬间，用大阵之力扭曲空间坐标，将开启位置从预定的‘裂缝点’……转移到另一个地方。”
天枢散人猛然抬头：“转移到哪？”
丹尘子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抬手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地点标记。
那个标记的位置，天枢散人很熟悉。
正是圣教总部疑似所在的——
葬仙渊深处。
同一时间，东域某处隐秘山谷。
阴骨老人盘坐在灰雾祭坛前，面前的观天镜悬浮着，镜中画面分成三块：
第一块，显示着隐雾谷的灵气波动图。无影香渗透的灰色光点已经覆盖了谷内三分之一的区域，像一片缓慢扩散的霉菌。
第二块，是天风城万丹阁的影像。钱执事正在紧急联络各方供货商，忙碌得满头大汗。
第三块，则是一份刚刚截获的密报，内容是关于“丹尘子疑似炼制渡劫丹”的传闻。
“渡劫丹……”阴骨老人低声重复这个词，灰雾双眼缓缓旋转，“上古丹方，早已失传。这个丹尘子……到底是什么来历？”
他手指轻点，观天镜的画面切换到另一处：中洲龙泉山脉，三大宗门的联合调查组正在灵脉源头布设监测法阵，气氛紧张。
“天机阁那边也动起来了……”阴骨老人眉头微皱，“消息泄露得这么快，看来天枢散人的情报网比我们预估的更大。”
他沉思片刻，抬手打出一道灰雾符文。
符文没入祭坛，很快，一道灰雾凝聚的人影浮现。
“坛主。”人影躬身。
“通知各分坛，近期行动暂缓，转入静默状态。”阴骨老人命令，“尤其是对青玄门隐雾谷的渗透，暂停无影香投放。那个林风……可能已经察觉了。”
“是。”灰雾人影迟疑了一下，“坛主，那‘钥匙’的计划……”
“按原计划进行。”阴骨老人冷冷道，“道种持有者被标记后，会在三年内逐步显现‘门扉印记’的异象。等印记完全显现时，就是我们启动‘接引仪式’的时候。现在……先让他再活一段时间。”
灰雾人影领命消散。
阴骨老人独自坐在祭坛前，看着观天镜中的三块画面，枯瘦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。
“丹尘子……天枢散人……还有那个林风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“这三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物，出现的时间如此接近，行事风格又都神秘莫测……真的只是巧合吗？”
他想起天谕碑上关于“变数”的预言：
“……周期将尽时，会有身怀异数者现世，或加速劫至，或延缓劫临……”
“难道这三人，就是预言中的‘异数’？”
阴骨老人沉默良久，最终缓缓摇头。
“无论你们是谁，无论你们想做什么……”
“在圣教三千年的布局面前，在注定降临的收割面前……”
“都只是……螳臂当车。”
他闭上灰雾双眼，祭坛周围的灰雾开始翻涌，将一切吞没。
观天镜的光芒逐渐黯淡，镜中的画面最终消失。
只剩下无尽的灰雾，和灰雾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巨大裂缝。
裂缝彼端，黑暗中的低语声似乎更清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