坑底的喧嚣如同煮沸的油锅,但楚枫的心却如同浸在寒潭。他走上土阶,左臂衣袖碎裂,裸露出的皮肤覆盖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白色,寒气依旧在向经脉深处侵蚀,带来刺痛和麻木。后背被符宝边缘扫过的位置,也火辣辣地疼,寒气与炽痛交织。
独眼龙早已等在台阶口,将二十块下品灵石和一个粗糙的木盒递给他,独眼中闪着复杂的光,低声道:“厉寒兄弟,好本事!不过…苏家那边,怕是不会善了。拿了灵石,赶紧走,最近几天…别来了。”
楚枫默然接过,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。他自然知道打了苏家的人,还是个用了符宝都输了的纨绔,后续麻烦不会小。目光扫过坑底,那两名一直守在苏明身边、气息沉稳的中年护卫,正飞快地掠下坑,扶起蜷缩在地、仍在咳血的苏明。其中一人迅速将一颗丹药塞入苏明口中,另一人则抬起头,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,穿过狂热的看客,精准地钉在楚枫身上。
那目光,有愤怒,有杀意,但更多的是一种…审视与贪婪。仿佛在看一件罕见的猎物,或者…一件不错的工具。
苏明在护卫的搀扶下勉强站起,脸色灰败,嘴角带血,原本的倨傲被怨毒和羞愤彻底取代。他死死盯着楚枫,眼神阴鸷得可怕,嘴唇翕动,似乎想说什么狠话,却又牵动了伤势,剧烈咳嗽起来。
楚枫收回目光,不再停留,将灵石和木盒揣入怀中,转身挤开人群,快步离开了血斗场。背后,那护卫的目光如芒在背,直到他掀开布帘,重新踏入外面清冷的夜色,才感觉稍稍一松。
但他知道,事情没完。
他没有回城隍庙,也没有去地火洞窟。那里相对固定,容易被找到。他在复杂如迷宫的巷弄中快速穿行,时而疾走,时而停顿,时而突然折返,如同受惊的狐狸,不断变换路线,试图甩掉可能的尾巴。
左臂的寒气在“暖阳玉”持续的温养和自身罡气的缓缓驱散下,稍稍缓解,但动作依旧有些滞涩。他需要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,但前提是,必须确认彻底安全。
然而,仅仅离开血斗场不到一炷香的时间,转过两条相对僻静的巷道后,那种被窥伺、被锁定的感觉,再次清晰地浮现,而且…是两道!
对方很专业,没有跟得太紧,气息也收敛得很好,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若非楚枫历经生死,灵觉远超同阶,加上对危险的直觉近乎本能,恐怕难以察觉。
是苏明的那两个护卫。筑基后期。一人气息稍显沉稳厚重,另一人则更加阴冷锐利。
楚枫心中一沉。对方果然追来了,而且如此之快。他现在的状态,对付一个筑基后期都勉强,何况两个?而且看对方这架势,绝非仅仅是为了给苏明出气那么简单。
他加快脚步,试图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摆脱。但对方显然对这片区域也不陌生,始终吊在后面,如同附骨之疽,距离在不断拉近。
前方是一个丁字路口,一侧通往更加破败荒凉的废弃作坊区,另一侧则通向一条相对宽阔、但此刻已行人稀少的背街。楚枫脚步微顿,瞬间做出抉择,身形一闪,拐进了那条更狭窄、堆满杂物和垃圾的废弃作坊区巷道。
巷道深处,光线几乎完全被两侧歪斜的棚屋遮挡,脚下是滑腻的淤泥和腐烂的杂物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和馊臭。
就在他踏入巷道中段,一处相对开阔的、堆着几个破瓦缸的空地时——
唰!唰!
两道身影,如同鬼魅般,一前一后,堵住了巷道的两头。将楚枫的去路和退路,彻底封死。
前方的,是一个面容普通、眼神却锐利如鹰的黑衣中年人,正是那名气息阴冷的护卫。后方的,则是另一个面色沉稳、体型稍显壮硕的灰衣护卫。两人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,筑基后期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墙壁,朝着楚枫挤压而来,混合着冰冷的杀意,让这污浊的巷道瞬间如同冰窟。
“小子,跑得倒快。”前方的黑衣护卫开口,声音嘶哑,如同砂纸摩擦,“打伤了我家少爷,就想这么一走了之?”
楚枫停下脚步,背靠着冰冷的土墙,缓缓转身,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。左臂藏在身侧,右手自然下垂,体内的罡气却已悄然提起,流转于几处关键的经脉节点。
“血斗场上,生死自负。我赢了,按规矩取走灵石,有何不妥?”楚枫声音沙哑,听不出情绪。
“规矩?”后面的灰衣护卫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,“那是散修的规矩。苏家的规矩是,打伤了苏家的人,就要付出代价。尤其是…”他目光如同打量货物般在楚枫身上扫过,“尤其是你这种,有点本事,却又无根无底的…散修。”
黑衣护卫接口,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:“小子,看你身手不错,战斗天赋也还行。若是识相,乖乖跟我们走一趟,回去向我家少爷磕头赔罪,或许少爷心善,看在你这份本事的面上,饶你不死。运气好,被收入苏家,做个护卫或者…死士,也比你现在这朝不保夕的强。”
果然。楚枫心中冷笑。什么赔罪问罪,不过是借口。真正的目的,是看中了他展现出的战斗天赋和“诡异”的功法,想抓回去,要么逼问秘密,要么用某种手段控制,充作打手或炮灰。世家大族,这种肮脏勾当,怕是没少做。
“若我不识相呢?”楚枫缓缓问道,身体微微调整了一个更利于发力的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