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墉城的屋脊如同层叠的黑色兽脊,在楚枫脚下飞速倒退。夜风如刀,刮在脸上,带来火辣辣的刺痛,也带走了“神行符”最后一丝残存的灵力。符箓破碎的微光彻底黯淡,包裹周身的轻灵气流瞬间消散,那短暂的、如同飞鸟般的极速感,被沉重的现实狠狠拽回地面。
砰!
楚枫踉跄落地,双脚在坚硬的、长满苔藓的屋瓦上犁出两道浅沟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胸口如同被重锤砸中,剧烈起伏,喉咙里充满了铁锈般的血腥味。强行催动“神行符”透支灵力,本就未愈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,丹田内那枚暗金元丹也光芒黯淡,旋转艰涩。
但他甚至来不及调息一口,背后那道如同附骨之疽、阴冷而强大的气息,已然迫近!而且,速度比之前更快,更稳定!那绝非方才追入暗道的凌执事,而是…另一道更强、更凌厉的气息,自万宝阁方向冲天而起,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,正朝着他急速掠来!
是那个护卫长!楚枫瞬间判断。此人的气息,远比凌执事更加凝练、更加富有攻击性,赫然是筑基巅峰!距离金丹,恐怕也只有一步之遥!而且,这气息中蕴含的杀伐果断与实战经验,远非苏家那两个护卫可比。
这才是凌家在天墉城分号真正的武力依仗之一!
楚枫的心沉到了谷底。重伤之躯,灵力近乎枯竭,面对一个状态完好的筑基巅峰追杀,生机渺茫。但他不能放弃,哪怕只有一线希望!
他强忍着经脉的灼痛和身体的虚弱,将残存的气力全部灌注于双腿,不再追求极致的速度,而是将身法运用到极致,在高低错落的屋脊、狭窄的巷道、以及废弃的建筑之间,如同鬼魅般穿梭、折返、腾挪!
他不再直线逃向城门,那样只会成为活靶子。他专门挑选那些地形最为复杂、障碍最多、光线最暗的区域。时而从一个倒塌了一半的墙洞钻入,时而又从另一侧的缺口翻出;时而跃上高高的烟囱,时而又滑入积水的深巷。他试图利用这复杂的地形,干扰对方的追击路线,延缓其速度。
这方法,暂时起到了一丝作用。
身后那道筑基巅峰的气息,虽然依旧牢牢锁定着他,但追击的速度,似乎因需要不断调整方向、越过障碍,而稍稍减缓了一丝。双方的距离,保持在百丈左右,一个极其危险,却又暂时安全的微妙区间。
然而,这种“安全”极其脆弱。楚枫能感觉到,对方的神识如同冰冷的触手,始终缠绕在自己身上,无论他如何转折变向,都无法摆脱。而且,那阴冷的杀意,越来越浓。
忽然,身后破空声尖啸!
楚枫想也不想,猛地向左侧一扑,身体几乎贴着一处低矮的屋檐滑过。
嗤!
一道凝练如实质、泛着幽蓝色寒光的冰锥,擦着他的右肩飞过,狠狠钉入前方一堵土墙!冰锥炸开,恐怖的寒气瞬间将土墙冻裂,表面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。寒气余波扫中楚枫肩头,让他半边身子都为之一麻。
凌家的冰系术法!而且威力比那苏明强了何止十倍!若非他躲闪及时,这一下就能废掉他一条臂膀!
“小老鼠,还挺能躲。”一个冷漠、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,如同冰珠子般砸在楚枫耳中。正是那追击的护卫长,凌川。
楚枫没有回头,也没有回应。他咬紧牙关,身形猛地一折,冲进了一条堆满巨大陶罐和破烂木架的狭窄死胡同。胡同尽头是一堵高墙,但他要的就是这“死路”带来的短暂视线阻隔。
在冲入胡同的瞬间,他右手在腰间一抹,那柄黑石短刃已握在手中,同时左手从怀中掏出一物——不是符箓,而是那瓶几乎用完的“匿踪粉尘”!他猛地将瓶中剩余的粉尘,朝着身后胡同口的方向,狠狠一扬!
粉尘无色,却带着干扰灵力的特性,瞬间弥漫了胡同口一小片区域。
几乎同时,凌川的身影已出现在胡同口。他并未贸然冲入,显然经验丰富。看到弥漫的粉尘,他眉头微皱,但眼中冷意更甚。他并未动用大范围术法驱散——那会消耗灵力,也可能惊动更多人。他只是抬起右手,食指一点。
咻!咻!咻!
三道比之前更加细小、却更加凝练、速度更快的幽蓝冰针,成品字形,撕开粉尘,无声无息地射向胡同深处,楚枫可能藏身的几个位置!冰针过处,连空气都留下淡淡的霜痕。
楚枫在掷出粉尘的刹那,身体已紧贴着一侧墙壁,如同壁虎般向上疾蹿数尺,同时将黑石短刃横在身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