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夜衡静静地听着,面具下的脸庞看不出情绪,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微微眯起,闪烁着探究的光芒。“古籍残卷?惊雷散?”他重复着这两个词,语气莫测,“侧妃倒是……博闻强记,且胆识过人。” 他话锋一转,语气陡然变得锐利,“只是,此物危险异常,侧妃可知,若配制不当,或使用不慎,会是什么后果?”
“妾身明白。”苏念雪坦然承认,“故而一直小心谨慎,只做了微量试验,昨夜亦是不得已而为之。妾身愿将所知古方献与王爷,由王爷定夺。” 她主动提出上交“配方”,既是表态忠诚,也是将皮球踢回给萧夜衡——这东西有用,但也很危险,怎么用,用不用,由你决定。
萧夜衡凝视着她,似乎在判断她话语中的真伪和深浅。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,压力倍增。苏念雪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审视如同实质,但她始终保持着镇定,眼神不闪不避。
良久,萧夜衡眼底的锐利渐渐化为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,有惊叹,有探究,或许还有一丝……释然?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低沉沙哑,却冲淡了房间内凝重的气氛。
“苏念雪,”他再次连名带姓地叫她,语气却与温泉别院时不同,少了几分试探,多了几分认真的意味,“你总是能出乎本王的意料。先是弩机,再是这‘惊雷散’……你还有多少本事,是本王不知道的?”
这话已近乎直白的赞赏和招揽。
苏念雪微微垂下眼睫,语气谦逊却不容忽视:“妾身微末之技,不敢称本事。只是觉得,既身处此间,总该做些力所能及之事,或许能对王爷……有所助益。” 她再次强调了“助益”二字。
萧夜衡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灼灼地盯着她:“助益?你想如何助益?又能助益到何种程度?” 这是要她明确表态,划定合作的范围和深度。
苏念雪知道,这是摊牌的时刻。她抬起头,目光坚定,声音清晰而有力:“妾身愿倾尽所能,助王爷肃清府内,稳固根基。于军工技艺一道,妾身略有心得,或可助王爷改善军备,强军富民。但有所命,只要不违道义,不伤天和,妾身……万死不辞。”
“万死不辞?”萧夜衡咀嚼着这四个字,眼神深邃如海,“你要的,又是什么?” 他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忠诚和付出。
苏念雪迎着他的目光,坦然说出自己的条件,这也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:“妾身所求不多。一,活着,有尊严地活着,不再为人棋子,任人摆布。二,一个能施展所长、不被视为异类的安身立命之所。三,若有可能……亲眼见证王爷缔造一个更强大的大晟。”
她的条件,实际而清醒。首先是生存和尊严,其次是实现自我价值的平台,最后才是一个相对宏大的、符合她“大国崛起系统”使命的愿景。没有不切实际的权力欲望,也没有矫情的情感诉求,清晰、直接,反而更显真实可信。
萧夜衡听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深深地看着苏念雪,仿佛要将这个看似柔弱,却蕴含着惊人能量和清晰头脑的女子彻底看透。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智慧、冷静、野心,也看到了一种与这个时代女子截然不同的独立和坦荡。
“好。”最终,他吐出一个字,干脆利落,却重若千钧。这一个字,代表着他正式接纳了她作为盟友,而不仅仅是利用的对象。“你的条件,本王允了。从今日起,听雪堂的守卫由秦刚直接负责,一应用度,皆按王妃份例。王府库藏、工坊资源,你可凭此令牌调用。”他指了指书案上那枚刻着“烨”字的乌木令牌,“至于你的‘心得’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本王需要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,能改变战局的东西。”
“妾身,定不负王爷所托。”苏念雪起身,郑重一礼。这一刻,一种全新的、牢固的同盟关系正式确立。
离开书房时,苏念雪感觉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虽然前路依旧危机四伏,但她终于不再是孤军奋战,她有了一个强大的盟友,也有了一个可以放手施展的舞台。
而书房内,萧夜衡看着那抹消失在门外的窈窕背影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。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
“苏念雪……但愿本王今日的决定,不会引狼入室,而是……真的找到了一把,能劈开这混沌局面的利刃。”
他目光转向窗外阴沉的天色,眼中寒光乍现。
“陈铭……接下来,该轮到本王,主动出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