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一片死寂,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窗外淅沥的雨声。萧夜衡的目光死死钉在图纸上,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纸张看穿。那上面一条条指向“陈大人”的箭头,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,刺穿了他最后的侥幸心理。
贪婪!肆无忌惮的贪婪!还有这精心伪装、长期运作的掏空手段!这已不仅仅是争权夺利,这是将他烨王府当成了可以随意取用的钱袋,将他萧夜衡当成了可以随意蒙蔽的傻子!
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,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,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砸碎眼前一切的冲动。但他终究是萧夜衡,是经历过沙场血雨、朝堂风浪的烨王。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,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几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已只剩下骇人的冰冷和杀意。
“这些……可能确定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如同砂纸摩擦。
苏念雪迎着他锐利如刀的目光,坦然道:“账目记录在此,时间、金额、流向清晰可查。妾身已 discreetly 询问过外务管事,‘锦云轩’地段佳,掌柜为陈铭所荐,经营状况与账面亏损严重不符。虽无直接人证物证指向陈铭授意,但诸多巧合汇聚,指向性已十分明确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此外,账目中还有其他几处类似疑点,涉及仓库租赁、不明资助等,经手人多与已故的赵昆或其下属有关。”
萧夜衡沉默着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轮椅扶手,发出沉闷的哒哒声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。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:“好,很好。本王……知道了。”
他没有暴怒,没有立刻下令抓人,但这种极致的冷静,反而让苏念雪感觉到一种更可怕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“你做得很好,苏念雪。”萧夜衡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,这一次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,“这份东西,比千军万马更有用。”它撕开了陈铭伪善的面具,暴露了其贪婪的本质,也给了萧夜衡一个从经济层面彻底清算的绝佳理由。在朝堂上,贪腐永远是攻击政敌最有效的武器之一。
“王爷过誉了,妾身只是尽了本分。”苏念雪谦逊道,心中却松了口气。萧夜衡认可了这份证据的价值,她的第一步棋,走对了。
“此事关系重大,除你之外,还有何人知晓?”萧夜衡问道,语气严肃。
“仅有妾身一人。所有笔记草图,查阅完毕即已销毁。”苏念雪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萧夜衡满意地点点头:“此事暂且保密,对外不可泄露半分。你近日也需更加小心,墨韵斋的守卫,秦刚会再加强。”
“妾身明白。”苏念雪知道,这是提醒,也是保护。
萧夜衡将纸张仔细折好,收回信封,放入书案一个带锁的抽屉中。他再次看向窗外连绵的雨丝,眼神幽深,仿佛穿透了雨幕,看到了陈铭府邸的方向。
“山雨欲来风满楼……”他低声吟了一句,随即转向苏念雪,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,“你先回去休息吧。后续之事,本王自有安排。”
苏念雪知道,接下来的风暴,将由萧夜衡亲自掌控和引导。她行礼告退,走出书房时,雨似乎下得更大了。但她心中却比来时更加安定。她已经递出了最锋利的刀刃,接下来,就看执刀之人,如何挥出这石破天惊的一击了。
而她自己,也需要在这暴风雨来临前,筑起更坚固的堤防。
(第二十五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