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抉择(2 / 2)

这些,究竟是什么?

与她怀中的徽记,又有什么关系?

这个男人口中的“不该记得的事情”,是指这些吗?

如果交出去,忘记了,是不是就能摆脱这无尽的梦魇和追索?

是不是就能……获得真正的安宁?

可是……

甘心吗?

她来到这个世界,经历生死,挣扎求存,从江南疫区到京城漩涡,一步步走到今天。

是为了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,“了此残生”吗?

秦刚的仇,不报了?

“墨尊”的真相,不查了?

那些因她、或因阴谋而死的人,就白死了吗?

还有……

她缓缓睁开眼,看向桌上那截燃烧的蜡烛。

烛泪无声滑落,堆积在烛台上,慢慢凝固,形成丑陋的、扭曲的形状。

像眼泪。

也像某种无声的控诉。

“我……” 她开口,声音嘶哑,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干涸,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
“我不能跟你走。”

男人的眼神,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。

像是意料之中,又像是有了一丝极淡的……失望?

“为何?” 他问,语气依旧平稳。

“因为,” 苏念雪的手,从心口缓缓移开,垂落在身侧,却紧紧握成了拳。

“有些事,可以忘记。有些人,不能辜负。有些路,既然踏上了,就没有回头的余地。”

她抬起头,直视着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
“徽记,我不能给你。它或许不祥,但它现在是我的。它关联着什么,我会自己去查。”

“前尘往事,或许沉重,但忘记了,我就不是我了。那些该背负的,该偿还的,该了结的,我不能一走了之。”

“至于生路……”

她顿了顿,苍白的脸上,缓缓绽开一个极淡、却异常明亮的笑容。

那笑容里,有疲惫,有伤痛,有恐惧,但更多的,是一种近乎璀璨的、不肯屈服的倔强。

“我会自己挣。”

男人久久地凝视着她。

烛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,映不出丝毫情绪。

半晌,他几不可闻地,轻轻叹了口气。

那叹息声太轻,仿佛只是烛火爆裂的余音。

“你可知,你选的这条路,九死一生。”

“知道。” 苏念雪点头。

“或许,连‘一生’都没有。”

“那也得走下去。” 她的声音不高,却斩钉截铁。

男人不再说话。

他静静地看了苏念雪片刻,那目光复杂难言,有关切,有审视,有惋惜,还有一种苏念雪看不懂的、更深邃的东西。

然后,他缓缓转身。

走向门口。

“今夜之事,” 他在门口停住,背对着苏念雪,声音平静地传来,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小事。

“忘了吧。对你,对我,都好。”

“至于那枚徽记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
他没有再说“万事小心”,但“好自为之”四个字,在此时此地,比任何警告都更沉重。

说完,他拉开房门。

身影一闪,便融入了门外无边的黑暗。

门,被轻轻带上。

隔绝了最后一丝室外凛冽的寒气,也隔绝了那个神秘男人带来的、充满诱惑与危险的“生路”。

屋内,重归寂静。

只剩下烛火摇曳,以及苏念雪和青黛压抑的呼吸声。

那截蜡烛,已经燃烧了大半。

烛泪堆积,形成一座小小的、冰冷的山峦。

烛光将苏念雪单薄的身影,长长地投在冰冷的墙壁上,微微晃动,显得孤绝而坚定。

“郡君……” 青黛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,“您……您为什么不走?那个人……他或许真的能……”

“我不知道他能不能。” 苏念雪打断她,声音疲惫,却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。

“我只知道,走了,我就再也回不来了。有些答案,就永远找不到了。有些人……就真的辜负了。”

她重新躺下,背上的伤处传来尖锐的刺痛,但她只是微微蹙了蹙眉。

目光,落在头顶晦暗的房梁。

那里,昨夜曾有“雪夜来客”垂下线,送来徽记。

今夜,又有神秘男人执烛而来,给予选择。

这深宫,这迷局,比她想象的,更深,更诡谲。

皇帝,太后,北静王,魏谦,西山先生,还有这个神秘男人……各方势力,如同暗夜中的鬼魅,影影绰绰,伺机而动。

而她,就在这旋涡的最中心。

徽记还在。

选择已定。

路,只剩一条。

向前。

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,还是万丈深渊。

“青黛,” 她轻声唤道。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睡一会儿吧。天……就快亮了。”

元日。

新春的第一天。

无论等待她的是什么。

她都必须保持清醒,保持体力,去面对。

窗外,风声似乎小了些。

但夜色,依旧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。

在这片无边的黑暗尽头,遥远的东方天际,似乎,隐隐透出了一丝……比夜色更深的藏青。

破晓前的最后黑暗。

也是最寒冷的时刻。

苏念雪闭上了眼睛。

掌心,那枚徽记的轮廓,深深印入肌肤。

也印入了,她绝不动摇的决心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