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已定，厢房内的气氛却比刚才沉重了不少。我们又略坐了片刻，说了几句闲话，见时辰不早，便起身告辞。纪大夫一直将我们送到回春堂门口，目送着马车驶离，脸上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。
马车再次行驶在县城街道上。车厢里异常安静。我靠在车厢壁上，望着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，心中却是波澜起伏。
我忍不住再次看向龙渊宸。他依旧闭目养神，面容平静，仿佛刚才那番关于十皇子的沉重对话未曾发生过。但我知道，那平静之下，必然在快速权衡着各种利弊与应对之策。
马车驶出城门，重新踏上回村的官道。远离了县城的喧嚣，周遭渐渐安静下来。我沉吟良久，终于还是开了口，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表哥，”我用了只有我们两人时才用的称呼，目光直视着他，“这个十皇子……究竟是怎么回事？他……是个怎样的人？”
龙渊宸缓缓睁开眼，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向我，里面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片了然。他早就料到我会问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，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，仿佛在组织语言，又像是在回忆。半晌，他才用那种特有的、平静中带着一丝冷冽的语调，缓缓说道：“雪镜曦，莲嫔所出，排行第十，今年十五岁。表面天真烂漫，喜好玩乐，尤爱新奇精巧之物。在陛下和众多宫人眼中，是个尚未长成、有些顽劣却无伤大雅的幼子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讽刺的弧度：“然而，这只是表象，或者说，是他刻意展现给大多数人看的一面。能在这个年纪，便敏锐地抓住机会，主动争取到这趟‘探视’差事，并且成功促成，其心性、手段，绝非寻常顽童可比。”
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。一个善于伪装、有野心、有手段的皇子，远比一个单纯的纨绔更难对付。
“他是二皇子雪镜晟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。”龙渊宸继续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天气，“二皇子背后是楚贵妃及其家族，军权在握，势力雄厚。十皇子生母莲嫔出身江南白氏，虽非顶级世家，但在江南士林和商贸中颇有影响力。他们这一派，近年来动作频频，不仅在朝堂上与我……与大皇子一系多有龃龉，在地方上也试图安插人手，扩展影响。”
他看向我，目光变得锐利：“翠峰县虽小，但屏州府连通南北，东峦山省物产丰饶，并非无足轻重之地。我在此处养伤，或许本不在他们计划内，但既然知道了，便成了他们一个可以借题发挥、试探乃至搅局的机会。雪镜曦此来，名为探视，实为探查。探查我的伤势恢复情况，探查我在此地的布置，或许……也会注意到你，以及你正在筹谋的产业。”
我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，指尖微微发凉。果然，麻烦还是来了，而且来头不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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