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岐看着她,目光深沉难辨,忽然问道:“本王重伤昏迷期间,由你暂理府中事务,代阅部分奏章。你且说说,你是如何‘紊乱朝纲’的?”
这话问得极其刁钻!既是让林微微自辩,更是将问题抛回给了弹劾者。
林微微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波澜,抬起头,目光清亮,声音清晰而平稳,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:“回王爷。王爷重伤,陛下静养,妾身蒙王爷信重,暂代琐务,唯知谨小慎微,恪尽职守。所阅文书,皆关乎民生疾苦、边关军需,如北疆粮草调度、江淮水患赈济、甘薯推广试种等。妾身才疏学浅,不敢擅专,凡有疑难,或询于王府属官,或标注提请王爷圣裁。妾身所为,不过是为王爷分忧,使政务不致停滞,何来‘紊乱朝纲’之说?若因妾身女子之身,便认定其所行皆为错,妾身……不敢苟同。妾身只问,妾身所经手诸事,可有一件延误?可有一件处置失当,祸国殃民?”
她语速不快,条理清晰,将一顶“因性别而否定其功”的大帽子,巧妙地反扣了回去。最后两句反问,更是直指核心——评判标准应是做事的结果,而非做事的人的性别!
殿内一片寂静。不少官员暗自点头,这贞懿夫人,倒有几分急智和胆色。那弹劾的御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想要反驳,却在谢无岐冰冷的注视下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谢无岐静静听完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将目光转向那名御史:“李御史,贞懿夫人所言,你可听清了?她处置诸事,可有纰漏?”
“微臣……微臣……”李御史汗如雨下。
“看来是没有。”谢无岐替他说了,语气骤然转冷,如同数九寒冰,“既然无事证,仅凭臆测,便敢在朝堂之上,构陷亲王正妃,污其清誉,霍乱朝堂!李恪,你该当何罪?!”
一声厉喝,如同惊雷炸响!李御史腿一软,“扑通”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:“王爷息怒!微臣……微臣失察!微臣罪该万死!”
谢无岐看都不看他,目光再次扫过群臣,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刀,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:“本王伤重期间,贞懿夫人临危受命,稳定朝局,安抚边关,有功无过!今日起,擢贞懿夫人协理文华殿章奏,参知政事。凡民生、工巧、农桑诸务,皆可呈报。一应规制,比照郡王。”
协理章奏!参知政事!比照郡王!
这已不是简单的内眷帮忙,而是正式赋予了参与朝政的权力和名分!虽有限定范围,但已是本朝开国以来,后宫女子从未有过的殊荣和权柄!
满朝哗然!但无人敢出声反对。谢无岐方才的雷霆之威,犹在眼前。
“至于你,”谢无岐终于将目光落回瘫软在地的李御史身上,语气淡漠,“构陷亲王,咆哮朝堂,革去官职,交大理寺议处。”
“王爷开恩!王爷开恩啊!”李御史的哭喊声被侍卫无情地拖了下去。
谢无岐不再理会,起身,目光最后落在林微微身上,与她短暂对视一眼,那目光深邃难辨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。然后,他拂袖转身,只留下一句:
“退朝。”
百官跪送,鸦雀无声。
林微微站在原地,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、复杂无比的目光,心中波澜起伏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真正站到了这帝国权力场的中心,再无退路。但看着那个玄色身影消失在屏风后,她的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谢无岐用最直接、最霸道的方式,为她正了名,立了威。前路依旧凶险,但至少,她可以名正言顺地,与他并肩站在这风口浪尖之上了。
朝堂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而她和他的命运,也由此,更加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