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和亲风波(1 / 2)

年关将近,京城内外张灯结彩,却难掩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。北狄求和使团一行百余人,在景和元年腊月二十八日,顶着凛冽的寒风,抵达了京城。使团正使是北狄左贤王的心腹谋士阿史那贺,副使则是一位身份特殊的人物——北狄可汗的幼女,云娜公主。

使团入住鸿胪寺安排的馆驿后,按礼制递呈国书,请求觐见大周皇帝。谢无岐并未立刻接见,只让礼部依例接待,赏赐酒食,将其晾在馆驿数日。这番冷遇,既是对北狄此前寇边行为的惩戒,也是一种心理上的施压。

朝堂之上,对于如何应对北狄求和,尤其是如何处理“和亲”之请,争论激烈。以张太傅为首的部分文臣主张怀柔,认为接受北狄称臣纳贡,有限度开放边市,有助于边境安宁,可让百姓休养生息,至于和亲,选一宗室女册封公主下嫁,亦是古来安邦之策,代价小,收益大。

而刘崇等武将则强烈反对,奏称北狄狼子野心,求和乃缓兵之计,和亲更是屈辱,主张应趁刘老将军殉国之愤,将士用命,一鼓作气,北伐雪耻。双方引经据典,各执一词,争执不下。

谢无岐高坐龙椅,面无表情地听着,始终未发一言,让人摸不透他的心思。唯有侍立在御座旁凤位上的林微微,能从他微微叩击扶手的指尖,感受到他内心的冷冽与不耐。

这日午后,雪后初晴。谢无岐在御书房召见林微微、张太傅、刘崇及礼部尚书、鸿胪寺卿等重臣,商议应对北狄使团的具体方略。

“北狄使团连日来有何动向?”谢无岐端起茶盏,淡淡问道。

鸿胪寺卿忙出列禀报:“回陛下,使团正使阿史那贺表面恭顺,言语间却屡次试探我方底线,尤其关心边市开放程度及……和亲之事。那位云娜公主,则深居简出,但据报,其随行护卫皆精锐,不似寻常使女。”

刘崇冷哼一声:“黄鼠狼给鸡拜年!陛下,切不可被其表象所惑!北狄此时求和,必是因今冬酷寒,牛羊冻毙甚多,实力受损,欲借此喘息!一旦缓过气来,必定复叛!”

张太傅捋须道:“刘将军所言不无道理。然兵者,凶器也,圣人不得已而用之。若能以最小代价换取边境数年安宁,使我朝得以恢复国力,整顿内政,亦为上策。和亲之事,虽于颜面有损,然纵观历朝历代,亦非罕见……”

“太傅!”刘崇怒目而视,“刘老将军尸骨未寒,绥远卫数千将士英魂不远!岂可与此等血仇谈和亲?!”

眼看两人又要争执起来,谢无岐目光扫向一直沉默的林微微:“皇后有何见解?”

林微微敛衽一礼,声音清晰平和:“陛下,诸位大人。妾身以为,战与和,皆为国家利器,当审时度势。北狄求和,其心难测,然我朝经此前变故,亦需时间稳固内政,恢复民生。故,和可谈,但主动权,须在我。”
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北狄称臣纳贡,须有实质,岁贡数目、品类需明确,并遣质子入京。开放边市可商议,但地点、规模、交易物品种类需严格限制,由我方掌控,以防其借机窥探军情、囤积战略物资。至于和亲……”

她抬眼看向谢无岐,目光坚定:“陛下初登大宝,江山一统,四海归心,正当彰显国威之时。北狄战败求和,岂有战胜国嫁女于战败国之理?此非和亲,实为纳贡!若北狄确有诚意,当遣其王子入质,而非求娶我天朝贵女!此举,断不可行。”

她一番话,条理分明,既考虑了现实利益,又牢牢站住了道义和国格的制高点,尤其是对“和亲”的驳斥,铿锵有力,让主战派的刘崇等人暗自喝彩,也让主和的张太傅一时语塞。

谢无岐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,他指尖停止叩击,淡淡道:“皇后所言,甚合朕意。北狄若真心臣服,称臣、纳贡、遣质,开放边市细则由我定夺。和亲之事,休要再提。告诉阿史那贺,这便是朕的条件。允,则盟约可成;不允,边关再见。”

“陛下圣明!”刘崇等人轰然应诺。张太傅张了张嘴,最终也躬身道:“老臣遵旨。”

方针已定,众臣领命而去。御书房内只剩下谢无岐与林微微二人。

“你今日驳斥和亲,甚好。”谢无岐看向她,目光深沉,“朕的皇后,岂是蛮夷可觊觎?”

林微微心中微暖,垂首道:“妾身只是据理而言。陛下天威赫赫,岂能受此羞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