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人的战略意图,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展现在所有人面前,霸道,且不加掩饰。
这种嚣张和狂妄,瞬间激怒了军方将领。
随后的紧急军事会议上,新任靖海舰队提督陈安澜第一个站了出来。
这位年轻的鹰派将领满脸涨红,对着朱见济叩首请战:
“陛下!欺人太甚!这帮家伙在我大明家门口筑墙杀人,简直是奇耻大辱!末将请战!”
他猛的抬头,眼神锐利:“请陛下恩准,集结靖海、平波两大舰队主力!末将愿立军令状,亲率三百艘战舰向东进发!我不信,我大明的应龙级战列舰敌不过那些鬼船!定要将那道海上长城轰个稀巴烂!”
“末将附议!”
“战!战!战!不破黑帆,誓不回还!”
以陈安澜为首的少壮派将领纷纷请战。马尼拉湾的战功和船上的将军炮给了他们信心,坚信大明水师已天下无敌。
“胡闹!”
就在战意高涨时,一声苍老而有力的呵斥打断了他们。
内阁首辅于谦拄着拐杖,颤颤巍巍的从文官队列中走出。他浑浊但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将领,说道:
“陛下!万万不可!陈将军,诸位将军,老夫知道你们心中有气,但兵者,国之大事,岂可因一时意气而为之!”
这位在北京城下挽救了王朝的老人接着说:“敌情不明,航路不明,补给也不明,仅凭一腔血勇就要将水师全部家当投入未知的大洋,这是在拿国运豪赌!是兵家大忌!”
“于公此言差矣!”陈安澜当即反驳道,“我大明水师,船坚炮利,兵锋正盛!如今被人在家门口如此羞辱,若选择退缩,军心何在?国威何存?”
“那也强过全军覆没!”于谦寸步不让,老泪纵横,“大明水师,是陛下十年心血,是我朝百年海疆之屏障!非万全之策,不可轻动啊,陛下!”
一时间,整个军机大殿充满了战与守的激烈争吵。
就在这时,御座之上,一直沉默的永熙皇帝缓缓抬起了手。
喧闹的大殿,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那个年轻的帝王身上。
朱见济站起身,他没有理会争吵的双方,只是缓步走到了那幅巨大的海图前,神情平静的可怕。
“但你们都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。”他抬手用一根细长银杆,重重的敲击在代表封锁线的红线上。“朕问你们,敌人费这么大力气,摆出这么大阵仗,就是为了激怒我们,引我们去决战吗?”
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响。
“不!他们的目的要恶毒得多!”朱见济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,“他们在炫耀,在示威!用这条封锁线告诉朕——看,你们的国门就在我炮口下!我随时能敲开它!”
“他们巴不得!巴不得我大明的舰队离开近海,离开我们熟悉且牢固的防御圈,一头扎进那片他们经营了百年的、风暴肆虐的死亡之海!”
“那片大洋!就是他们为我大明水师准备好的坟场!”
这番分析,让陈安澜等主战派将领惊出一身冷汗。他们这才意识到,自己和陛下的战略眼光差距有多大。
“所以,”朱见济缓缓转身,面向已经彻底安静的群臣,声音冰冷而决绝,“朕决定,不战。”
众人心中一沉。
“但,也绝不退让!”
朱见济的声音再次拔高!
“传朕谕令!即日起,将海港检疫条令,正式升级为海疆一级战略防御姿态!”
“大明三大舰队全线出动!”他手中的银杆在舆图上重重划下,将琉球、吕宋、马六甲连成一线。“任务不是向东送死,而是以这条黄金航线为基础,向外扩展三百里防御纵深!用我们的船和炮,构筑一道属于大明自己的钢铁长城!”
“他有他的封锁线,朕,有朕的防御圈!”
“他们不是要比谁的矛更利吗?”朱见济冷笑一声,“那好,朕就陪他们玩下去!不比矛,朕要跟他们比,谁的盾……更厚!”
“传令下去,靖海舰队巡航不息,以战代练!皇家银行不计成本,全力支持!朕倒要看看,是他那支孤悬海外的鬼船舰队能耗,还是我大明这举国之力,更能耗!”
“就这么耗着!”年轻帝王的声音异常冷静,“耗到他憋不住,主动从乌龟壳里伸出头,露出破绽为止!”
“陛下圣明!”
这一次,再无人反对。于谦和陈安澜同时跪伏在地。
两大海上长城的对峙格局,在这一刻,正式形成!
……
与京师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同,此时的琉球那霸港,一派安宁。
在那霸的安置驿馆内,大难不死的日本船长竹内源之助,正躺在干净的床榻上休养。
一名大明的随船军医正在为他做最后的检查。
“咳咳……”竹内源之助挣扎着坐起来,对着军医拱了拱手,“医官大人……多谢这些天的照料,在下的身体已无大碍。”
军医替他把了把脉,又探了探他的额头,笑道:“嗯,烧是退了。看来我大明的药材,还是比你们东瀛的那些草根树皮管用。”
竹内源之助陪着笑,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看起来精神不济。“只是……不知为何,这几日在下总是觉得身上发冷,头痛的厉害……许是……许是在海上受的惊吓还没过,落下了病根……”
“没事,就是普通的风寒。”军医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,“我大明将士个个铁打的,哪像你们东瀛人身子骨弱。我再给你开个方子安神补气,发汗驱寒,回去喝几天,捂着被子睡几觉,出几身汗就好了。”
他说着,提笔在纸上草草写下“葛根汤加减”,随手递给旁边的药童,便转身去了下一个营房。
竹内源之助看着军医离去的背影,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些什么,却最终只化为一声微弱的叹息,重新躺倒下去。
没人察觉,他躺下的那一刻,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抹诡异的红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