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鸦洞”的见闻，如同淬火的冰水，让沈清言对系统的“净化”能力有了更清醒的认识。直接对抗或试图污染那种层级的处理机制，无异于飞蛾扑火。她的“病毒”计划，必须更加迂回，更加隐蔽，必须建立在系统自身运转逻辑的“盲区”或“容忍度”之上。
内门大比的日期日益临近，悬翠峰的空气仿佛都浸透了竞争的火药味。低阶弟子们的话题几乎全围绕着可能的奖励、参赛热门的实力分析，以及对大比期间宗门可能放松部分管制的期待。沈清言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、病弱不堪的“林晚”，在偏棚里日复一日地处理着仿佛永远也清不完的宁神花。
然而，这喧嚣之下，暗流涌动。她注意到，炼丹房炼制定魂、安神类丹药的频率明显增高，甚至连偏棚接收的、需要特殊处理的药材种类也变得更加繁杂。偶尔，她能在堆积的特殊废料中，“嗅”到一丝极其淡薄、却与“秽核”侵蚀感略有不同，更多是混乱与撕裂意味的精神力残留——这绝非寻常辅助修炼的丹药所能产生，倒更像是用于……镇压、或者强行剥离某种精神层面的“异物”？
结合兽皮笔记中关于“阴魄草”、“神识错乱”以及“九幽镇狱”的记载，沈清言心中生出一个冰冷的猜测：内门大比，不仅仅是弟子间的比试和“道种”的检阅，很可能也是系统集中处理某些“精神层面出现问题”的“道种”或“疑似污染个体”的时机。高强度竞争、心魔丛生、乃至比斗中可能受到的灵魂冲击，都可能成为诱发或暴露“精神污染”的催化剂。届时，炼丹房提供的某些特殊丹药，或许就是“治疗”或……“预处理”的一部分？
这个猜测让她不寒而栗。如果真是如此，那么她这个伪装良好、但本质上“根脚不明”的混沌道体，在这种敏感时期，是否会因为任何一丝不合常理的精神力波动，而被纳入某种“筛查”范围？
她必须更加小心，同时，也要设法验证这个猜测，并从中寻找可利用之机。
机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。这日，偏棚负责的低阶学徒中，有一人因急于在大比前冲击修为瓶颈，私下服用虎狼之药，导致灵气逆行，伤了经脉，被紧急送走。临时缺了人手，偏棚里本就繁重的任务更是捉襟见肘。监督此处的炼丹房管事，是个面容刻板的中年修士，目光在剩余几个战战兢兢的杂役弟子身上扫过，最终落在了沈清言身上。
“你，”管事的声音没什么温度，“手还算稳。从今日起，除了处理宁神花，兼着分拣‘冰魄凝魂砂’的初筛。仔细着点，这材料金贵，若有差池，拿你是问。”说着，丢给她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盘和一枚玉简。
冰魄凝魂砂？沈清言心中一动，面上却惶恐地接过：“是，弟子遵命。”她记得，这是一种颇为罕见的寒属性矿物，研磨成砂后，是炼制高阶定神、镇魂类丹药的常用辅料，能有效安抚躁动神识，中和火毒。但在某些偏门记载中，它也被用于……封印或临时储存某些不稳定的精神能量碎片。
玉简里是简单的分拣法门和注意事项，要求将混杂在矿石原石中的杂质（通常是其他伴生矿物或岩屑）剔除，留下纯净的、泛着淡淡冰蓝光泽的凝魂砂颗粒，按大小和光泽度粗略分类。
这工作比处理药草更考验眼力和耐心，对灵力的要求倒不高，只需一丝极寒属性的灵力（或模拟）激活玉盘的鉴别阵法即可。对沈清言而言，模拟一丝水属性的变异寒气轻而易举。
她开始了新的工作。冰魄凝魂砂的原石入手冰凉，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寒意，但对神识却有种奇异的安抚感。分拣过程枯燥，需要将原石置于玉盘上，输入寒气，玉盘会泛起微光，映照出原石内部结构，纯净的凝魂砂颗粒会呈现清晰的冰蓝色光点，杂质则暗淡或无光。
沈清言做得一丝不苟，速度不快，但出错率极低。管事偶尔巡视，见此微微颔首，似乎对她的“踏实”还算满意。
然而，就在沈清言日复一日分拣着这些冰凉砂石的过程中，她发现了一丝异常。并非所有“杂质”都毫无价值。偶尔，有些被玉盘判定为“杂质”的暗色颗粒或片状物，在接触到她模拟的寒气，尤其是当她因“疲惫”而“不小心”让一丝极微弱的混沌“道源”波动混入寒气时，会泛起一种极其短暂、几乎无法察觉的……暗红色幽光？
这幽光一闪即逝，若非她感知敏锐且全神贯注，根本无法发现。而且，一旦她撤去那丝混沌“道源”，只用纯寒气激发，这些暗色颗粒便再无反应。
她心中警铃大作。这些暗色颗粒，似乎对混沌能量有特殊反应？它们是什么？是冰魄凝魂砂矿脉中天然伴生的某种未知矿物，还是……后期人为“污染”或“附着”上去的东西？
她不敢声张，只是默默记下这些异常颗粒出现的频率和特征。它们数量极少，混杂在大量正常杂质中，极难被发现。而且，她注意到，每当一批新运来的原石中，异常颗粒比例稍高时，偏棚内处理特殊废料（那些带有精神力残留的废料）的数量也会相应增加。
这两者之间，是否存在关联？异常颗粒……特殊废料……精神污染……冰魄凝魂砂的镇魂用途……
一个模糊的链条在她脑中逐渐清晰：系统或炼丹房，可能在利用冰魄凝魂砂处理或“吸附”某些从“污染个体”身上剥离下来的、不稳定的精神能量碎片或污染源？这些异常颗粒，或许就是处理过程中，未能完全净化或分离的“残留物”？因为它们本身可能就带有微弱的混沌特性（源于被污染的道种？），所以才会对同样是混沌属性的能量产生反应？
这个推测让她心跳加速。如果真是这样，那么这些看似废弃的“杂质”，或许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、更“安全”（相对于“秽核”）、更易于获取和研究的“污染样本”！它们被系统判定为“无用杂质”，说明其污染性可能已降至极低，或者处于高度惰化状态，但内部或许仍保留了某种“污染”的本质信息或结构特征。
她开始尝试在分拣时，用更加隐蔽的方式，将一丝混沌“道源”极缓慢、极轻柔地“浸润”那些异常颗粒。不是激发，而是如同滴水穿石般，试图感知其内部最深处、被层层封印或惰化的核心。
过程极其缓慢，且必须万分小心，任何过度的能量波动都可能被玉盘的鉴别阵法或暗中的监控察觉。她将这项工作穿插在正常分拣的间隙，每次只针对一颗异常颗粒，持续时间不过一两个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