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言屏住呼吸,在这片死寂得能冻结灵魂的渊底,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小块脱落的、焦炭般的物质上。那物质不过指甲盖大小,色泽深沉如凝固的血痂,静静地躺在干尸前辈指尖下的尘埃里,与周围无边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。但那种独特的波动——一种被高度凝练、剥离了狂暴、只剩下纯粹“存在”本质的“污染”本源——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幽火,灼烧着她的感知。
她没敢立刻去捡。这太过诡异,也太过危险。一位能以“逆纹”法印对抗系统(或至少尝试过)、最终被囚于此化为干尸的存在,其留下的任何东西,都可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与风险,更可能牵动着这“静寂渊”本身某种未知的机制。
她将感知力凝聚到极致,如同最细的丝线,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块焦炭物质。同时,丹田内的混沌道体与怀中几块“精神化石”被催动到最活跃的状态,试图与那物质中的波动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或解析。
接触的刹那,没有预想中的精神冲击或能量反噬。那焦炭物质内部的波动异常“安静”,甚至可以说是“驯顺”。它没有“秽核”那种主动侵蚀的疯狂欲望,也没有“异常颗粒”中被封印的扭曲痛苦,更像是一种被彻底“理解”和“拆解”后的、关于“污染”这种“现象”本身的……“标本”或“公式”。
无数极其细微、却蕴含着庞大信息量的符文结构碎片,顺着感知力的连接,涌入沈清言的意识。这些碎片并非直接的语言或图像,而是一种更本质的、关于能量本质、意识结构、以及二者在“污染”状态下如何相互作用、扭曲、崩溃的……“原理图”!
她“看”到了“污染”侵蚀灵力时的能量递变序列,如同病毒侵入细胞的步骤分解;
她“理解”了“污染”扭曲意识时的信息熵增模型,如同有序数据被混乱噪声覆盖的过程;
她甚至隐约触摸到了“污染”与系统“净化”力量对抗时,在某些特定能量频率下可能产生的“共振湮灭”或“结构僵持”节点!
这干尸前辈,在漫长到无法想象的囚禁岁月中,竟是以自身为实验场,以侵蚀自身的“污染”为研究对象,进行了一场无声而残酷的“逆向工程”!他(或她)似乎试图从根本上理解“污染”的构成与规律,从而找到对抗乃至利用它的方法!这焦炭物质,或许就是他无数尝试后,留下的、最接近“成果”的一小块残骸——一份关于“污染”的、高度提纯的“研究报告”!
沈清言的心脏狂跳起来,不是恐惧,而是混合着震撼与一种近乎炽热的明悟。这信息对她而言,价值远超任何功法秘籍或天材地宝!她一直在凭直觉和有限的样本(秽核、异常颗粒)摸索“污染”的特性,试图将其作为武器。而这焦炭物质中的信息,却为她提供了一个系统性的、近乎本质的理论框架!
如果能完全消化这些信息,她对自己体内“毒种”的掌控力、欺骗性、乃至破坏力,都将跃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!她或许能真正设计出一种,让系统“净化”机制彻底失效、甚至反向污染的“智能病毒”!
但惊喜之后是更深的寒意。如此强大的前辈,掌握了如此深刻认知,最终依旧化为了这渊底一具死寂的干尸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单纯的“理解”并不足以对抗系统?还是说,前辈的研究方向错了?又或者,系统有着更深层次、超越“污染”与“净化”对抗逻辑的……终极手段?
她压下纷乱的思绪,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。她必须带走这焦炭物质,也必须……对这位不知名的前辈,表达一丝敬意。
她不再犹豫,伸出右手,指尖模拟出与焦炭物质同源的、极其微弱的混沌波动(这是从那些信息碎片中学到的、最安全的接触频率),轻轻将其拾起。
入手冰凉,沉重异常,仿佛托着一小块浓缩的星辰。它没有散发任何能量,却让沈清言感觉自己握住了一个危险的、蕴含着无穷知识的“黑洞”。
她将其小心地贴身收藏,与暗紫色石头分开放置。
然后,她后退几步,朝着那具保持逆纹法印的干尸,深深鞠了一躬。无关信仰,只是一种对先行者、对抗争者、哪怕最终失败者的致意。
做完这一切,她再次环顾这死寂的渊底洞穴。此地不宜久留。她已经得到了超出预期的收获,必须尽快离开,消化吸收,并应对即将到来的系统“收割”。
她开始寻找离开的路径。下来的那个倾斜坑道已被“尘埃”半掩,且坡度陡峭,向上攀爬极其困难且危险。她扩大感知范围,沿着洞穴边缘探寻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在一处岩壁的转角,她发现了一条狭窄的、向上延伸的天然裂隙。裂隙中依旧黑暗,但有极其微弱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拂过,带着一丝比渊底稍显“活跃”的阴冷气息——可能是通往其他区域,甚至是通往上方的路径!
她没有更好的选择。深吸一口气(尽管这里的空气沉重如铅),沈清言侧身挤入了那条狭窄的裂隙。
裂隙内部曲折蜿蜒,时宽时窄,不时有尖锐的岩石刮擦身体。她只能依靠感知摸索前进。那微弱的气流成了唯一的指引。
不知在黑暗中行进了多久,前方的气流似乎变得稍微明显了一些,而且……空气中那种纯粹的“死寂”感,似乎减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、更加……“混乱”的气息?仿佛无数种不同的能量与意念在这里混合、沉淀、发酵,形成了一种比纯粹死寂更令人不安的氛围。
终于,前方出现了极其微弱的、非自然的光源——一种惨绿色的、仿佛磷火般摇曳的幽光。
沈清言放慢脚步,更加谨慎地靠近。裂隙在这里变得开阔,连接着一个比渊底小得多、但更加“拥挤”的洞窟。
洞窟的岩壁上,镶嵌着许多大小不一、形态各异的……“茧”?或者说,是某种半透明的、内部封存着模糊黑影的暗色晶体!那些惨绿色的幽光,正是从这些晶体的深处散发出来,忽明忽灭,如同呼吸。
而在洞窟中央的地面上,散落着更多奇形怪状的东西:扭曲的金属残片、布满诡异符文的骨骼碎片、闪烁着不稳定微光的能量团、甚至还有一些仿佛被强行糅合在一起、分不清是法器还是生物组织的诡异造物……这些东西无一例外,都散发着强烈的、混乱的、与“污染”相关的波动,但彼此之间又截然不同,仿佛是从不同“型号”的“污染体”身上剥离或崩溃后残留的“部件”。
这里……像是一个“污染”相关物品的……“废弃堆积场”或“样本陈列室”?是系统将“静寂渊”中那些未能彻底消解、或具有某种研究价值的“污染残留物”,集中堆放于此?
沈清言的目光快速扫过。那些暗色晶体中的黑影,给她一种极其不祥的感觉,仿佛是被冻结在时间中的、仍保留着一丝扭曲意识的“污染核心”。而地上那些残骸,则像是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“污染载体”。
她不敢触碰任何东西。这里的能量场混乱而危险,任何一个微小的刺激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。
但就在她准备快速穿过这个诡异的洞窟,寻找继续向上的路径时,目光忽然被洞窟角落一堆不起眼的“杂物”吸引了。
那堆东西大多是破损的玉简、锈蚀的法器碎片和黯淡的晶石,但其中,却夹杂着几片熟悉的、暗青色的鳞片状物体——与她曾在后山癸字区外围感应到过的、某种古老阵法残片的气息,一模一样!